杀马弃生路！志愿军被俘最高军官，忍辱负重 27 年终得昭雪

1952 年 7 月，朝鲜东部深山的浓雾裹住整片山林，三名衣衫破烂的志愿军战士，已经五天没有吃到一口粮食。美军巡逻队把他们团团围住，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对盘问，说自己只是 180 师一名炊事员。敌人搜遍全身，只摸出一块被牙齿啃得发黑变硬的树皮。

美军看着眼前这个瘦到脱相的人，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被俘职务最高的志愿军干部。他明明手握骑马突围的生路，却亲手开枪打死战马，选择留下来，和几百名重伤的战友困在敌后深山，整整坚持 14 个月的游击。

战俘营酷刑没有磨掉他的骨气，可等他终于踏上祖国土地，还要承受长达二十多年的委屈。

1951 年第五次战役，这场抗美援朝规模最大的战役，志愿军集结 11 个军，加上朝鲜人民军，合计 68 万将士奔赴战场，打算粉碎美军想在朝鲜蜂腰部建立新防线的计划。

开战初期，我方攻势凶猛，敌人连连后撤。只是部队向前穿插太远，美军强大的空中封锁，把后勤补给线撕得千疮百孔。前线粮食弹药跟不上，战士没法继续推进。

指挥部权衡局势，下达命令，主力部队向北撤退。180 师接到任务，留下来断后，挡住敌军追击，掩护大部队安全撤离。短短三五天的阻击任务，改变了上万官兵的命运。敌人五个师的兵力压过来，180 师弹药最多撑三四天，口粮缩减到极少，危机一步步逼近。

吴成德，原名吴功美，1912 年生在山西新绛，原本是县城里一名教员。如果没有战火，他一辈子会站在讲台教书育人。

1937 年日寇全面侵华，25 岁的他放下书本，奔赴太原参加军政训练班，同年入党。从百团大战，到中条山反扫荡，再到运城、晋中、太原几场大战，他一步步从普通干部成长为 180 师代政委、师政治部主任。

入朝之前，他刚和妻子龚村成婚。临行前夜，龚村连夜给他缝了一双布鞋，悄悄塞进他背包。吴成德当时还想拿出来，说战场上用不上，妻子什么话都没说，又把鞋子放回包里。龚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双鞋，会陪着丈夫走完一段漫长难熬的路。

5 月下旬，撤退局势急转直下。敌军骑兵部队和伪军两面合围，180 师被困在山谷，包围圈越收越紧，远处坦克低沉的轰鸣，震得地上碎石不停抖动。师部紧急召开党委会，大家商量对策。吴成德提出分散突围，集中人马目标太大，一旦遭到炮火覆盖，伤亡会极其惨重。分开趁着夜色穿插，哪怕能冲出去几个人，就能为 180 师留下火种。

吴成德

会议结束，吴成德打算去各个阵地，查看突围准备情况。走进一条山沟，眼前一幕，狠狠砸在他心上。上百名伤员躺在泥地里，绷带沾满血污，伤口已经结痂发黑。伤员看着他，一声声恳求，希望吴政委能带他们一起走。 吴成德骑来的枣红马，脚力强健，只要抓紧时间，他完全可以追上师部，安全冲出包围圈。他看一眼战马，再看山沟里这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伤员。

他预想：我一个人活着突围出去，丢下这些动弹不得的弟兄，这辈子我都没法安心。 短短几秒，他掏出手枪，对准战马扣下扳机。战马轰然倒地，这一枪，亲手打碎了自己唯一逃生的机会。他安排伤员分组，能走的搀扶重伤员，趁着夜色向北转移，一旦找不到主力，就在山里打游击，等待部队反攻。

从这一刻起，吴成德带着这支伤员队伍，一头扎进朝鲜的深山密林，一待就是 14 个月。白天不能生火，不敢大声说话，就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夜里才敢挪动脚步，靠山涧溪水解渴。粮食很快吃光，大家只能去山里寻找野果野菜。有人误食毒蘑菇，上吐下泻，没能熬过那个凌晨。

吴成德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炒面调成糊喂给战友，依旧没能留住人。他用刺刀在树干刻上五角星，掩埋牺牲战友，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位置，想着将来战争结束，回来找到他们。

队伍人数起起伏伏，最多的时候汇合其他突围战士，达到八十多人。他们趁着夜色伏击敌人的小股巡逻队，夺取枪支和口粮。朝鲜的冬天刺骨寒冷，大家躲进废弃矿洞，扯下军装里面的棉花塞进鞋子防冻。吴成德双手长满冻疮，肿到握枪都费劲。美军不断派出搜山队进山清剿，战斗、严寒、坠崖，队伍人数一天天减少。通信员小李腿部中弹，不想拖累众人，趁大家不注意滚下陡坡，最后只找到一截浸透鲜血的绷带。

1952 年 7 月，这支队伍最后只剩下吴成德加上两名战士，连续五天颗粒未进，身体虚弱到极点。他们计划趁着浓雾下山寻找粮食，没料到美军早已在山下埋伏。三人被军犬扑倒在冰冷泥浆里。 美军审问，吴成德刻意隐瞒身份，说自己叫武德，只是 180 师工兵连炊事员。敌人看着这个骨瘦如柴的人，一时没有怀疑。

直到一名被俘变节人员认出他的真实身份，美军才知道抓到一位高级政工干部。 战俘营的折磨就此开始。噪音、强光、鞭打、电刑，后来他被扔进一米多深的水牢，冷水泡到胸口。敌人拿自由做诱饵，劝他去台湾换取安稳生活。

他知道：用背叛祖国换来的自由，根本算不上活着，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两次尝试越狱，一次想用背心自缢，背心断裂摔落在地；一次钻过两层铁丝网，第三道铁丝网前被敌人抓住，指甲都被掀翻。无论敌人用什么手段，他始终没有吐露半点有损祖国、有损战友的信息。

1953 年 7 月，板门店停战协定签订，战俘交换工作启动。

同年 9 月 2 日，最后一批战俘交接。入朝的时候吴成德体重 130 多斤，熬过战俘营，只剩 90 多斤，脚上只用布条裹着。几十米长的木桥，他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每一步膝盖都在打弯。走到桥中间，他回头望向南方，那片埋葬无数战友的群山，再转头向着我方接收人员，嘴里反复念着，回来了，回来了。

回国之后，等待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当年的审查标准严苛，被俘归来人员统一接受审查，吴成德被开除党籍、军籍，降职安置到辽宁盘锦大洼农场担任副场长。这片地方，当年被叫做南大荒，土地盐碱，劳作条件极其艰苦。妻子龚村辞去原有工作，带着孩子搬到农场简陋平房，陪他一起扛下所有压力。

白天，吴成德跟着工人下地，插秧、除草、收割，冻伤变形的手指，干农活一点不比老农慢。每到夜深人静，他会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没人知道他在回想山里牺牲的弟兄。

很多人不知道，在农场工作这二十多年，他日子过得节俭，还悄悄拿出工资，给革命老区、灾区捐款，前后累计四万余元。这笔钱，在当年不是小数目，捐赠凭证，藏在箱子里，家人直到他离世才发现。

一直等到 1980 年，中央下发 74 号文件，实事求是重新复查志愿军被俘归国人员历史问题。

1982 年，正式为吴成德平反，恢复党籍，落实军级干部待遇。那天，他正在稻田查看稻苗生长，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送来文件。他擦干净手上泥土，看完文件，静静抬头望向天空，没有激动的大喊，只有长久的沉默。

1996 年 3 月，吴成德走完 84 岁的一生。追悼会上，挽联写着：杀马突围，铁骨铮铮载入史册；守节归国，丹心不渝映照千秋。家人整理遗物，打开衣柜底层的铁盒子，里面静静放着三样东西：那块当年被俘时口袋里的树皮，一枚磨损模糊的五角星，还有龚村当年连夜缝制、他一辈子都没有穿上的布鞋。

很多人理解的英雄，是冲锋陷阵、凯歌高奏的将士。可吴成德用一生告诉世人，英雄的模样，不止一种。 守得住绝境的苦难，扛得住世俗的责难，守得住心底的信仰。

扛得住战火的摧残，耐得住岁月的孤单，护得住心中的河山。 经得住半生的委屈，等得到迟来的清白，留得住不变的忠肝。

所以，真正的忠诚，不是只在炮火里呐喊，漫长岁月无声坚守，同样是永不弯折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