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打开东南亚的地图一看，你会发现，文莱这个国家，国土只有五千七百多平方公里，却硬生生被邻国切成东西两块：西边是首都所在地的核心本土，东边是淡布隆区，一千三百多平方公里、一万来人的飞地。中间隔着的，是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林梦地区，面积三千九百多平方公里，七万多人口，正好卡在文莱版图的腰上。
于是就有个很自然的疑问：这么别扭的版图，两家坐下来换换地，不就顺了？
要了解现在的状况，这事儿得从1890年说起。那年林梦当地发生叛乱，砂拉越的白人拉者布鲁克家族抢先出兵镇压，顺手宣布把这块地并进砂拉越。文莱苏丹从头到尾不认这笔账。1906年英国全面接管文莱统治权，苏丹依旧不承认林梦易主——争议就这么挂了一百多年，一直挂到文莱1984年独立之后。
等到马来西亚联邦成立时，林梦跟着砂拉越一起并入，导致这条畸形的边界算是被固化下来。
所以现在想换地，其实看着简单，但谁都换不起，这样马来西亚自己也会被切。林梦不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边角料，它是砂拉越北部连通南北的关键节点。真把它划给文莱，砂拉越东北的老越一带就成了飞地，大马自己也得尝尝国土断裂的滋味。更现实的是，砂拉越州自治程度高、话语权不小，地方政府和民众对割地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答应。
反过来，林梦也挺尴尬：从林梦开车去砂拉越其他地方，东西两个方向都得穿过文莱，不然只能走崎岖的木山道。也就是说，两边都被对方的领土硌着，谁都不轻松。
再者跨境领土调整意味着数万居民的身份、房产、生计全部重排，治理体系推倒重来，社会成本高得吓人。而陆地的价值跟近海油气又不对等，怎么换都不可能两边都满意。
还有2009年那纸协议已经从法理上把边界锁死了。文莱连主权主张都放弃了，再谈换地，等于把已经了结的案子重新翻出来，谁都没有动力。
那既然国界动不了，文莱转头在海上想办法。长期以来，文莱人往返本土和淡布隆，只能借道林梦，陆路绕行两个多小时，还要反复过关卡。马来西亚倒是早在1998年就给了便利——文莱公民凭简易旅行证就能进砂拉越和沙巴，但手续和绕路还是免不了。有意思的是，文莱人购买力强，常年跨境消费，反而把相对落后的林梦商贸给带旺了，成了当地经济的一大支撑。
但这种自己人出门还得看邻居脸色的滋味，文莱不想再受。
于是就有了淡布隆跨海大桥。这条全长三十公里，跨越文莱湾，中间要穿过成片原始红树林和沼泽湿地。文莱为了不破坏这片脆弱的雨林，施工时采用了所谓零着陆工艺——机械不下地，全部在已架好的桥面上向前推进作业，等于在森林头顶上把桥修过去。
终于在2020年3月，桥通车。两小时的跨境绕行，压到十五分钟。文莱东西两块国土第一次真正连成一体，淡布隆的旅游和发展潜力也跟着活了。
现在文莱算是想明白了：与其执着于把版图拼回完整形状，不如在既有的框架里，用一座桥把断裂的地方重新缝上。形状还是那个形状，但日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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