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赋（并序）

作者：吟潭留白（山东菏泽）

柳如是赋（并序）

——戍旅游仙诗派·持戒留白体，丙午年伏后谨作。

文/吟潭留白

序曰：丙午季夏，览金陵绝代闺流，考晚明风尘人物。秦淮八艳，才情各擅，风华纷呈，而襟怀风骨、立身大节、乱世担当，首推河东柳氏。

如是者，身世飘蓬，幼罹寒微，历岁月之颠连，遭风尘之磨劫。然天赋高怀，性凝英气，不困于卑贱之位，不拘于世俗之规。常披儒衫而雅步，追名士之风流；善纵论而观今古，存丈夫之识量。其诗清空疏朗，寄慨山河；其词苍凉沉郁，尽含兴废。尺牍留香，笔墨明志，洵为有明一代闺林之冠，风尘翘楚。

观其平生，迥殊秦淮诸艳。江南佳丽，多藏形以自保，依人以安身；唯如是立世以刚，秉心以勇。遇知己则倾诚相付，逢世变则守节不移。早岁寄情翰墨，骋绝代才情于江左；暮年躬逢国难，担千秋气节于沧桑。

其归牧斋也，非慕门第虚名，非贪家世荣华，乃求精神之契合，觅文脉之共鸣。绛云楼上，诗书伴晨昏共雅；乱世途中，肝胆守方寸唯真。当夫臣仕新朝，举世随俗俯仰，独卿独守故明之志，长怀清烈之衷。不因夫节之亏而改本心，不因身落风尘而屈傲骨。

盖人间立身取舍，皆系初心。玉京仙子，出世萧然，远尘离俗，守一己之孤贞；河东柳媛，入世凛然，临难敢当，担乱世之大义。一隐一出，各臻极致；一静一动，并耀千秋。非才情有高下之分，实襟怀有广狭之别。

嗟乎！身属闺娥，而怀士林肝胆；迹栖烟巷，而存社稷襟期。半生跌宕，不肯随波浮沉；末路凌危，犹能舍身取义。晚明巾帼百年，得此一人，足以昭彻风尘，辉映今古。遂裁四六之章，抒平生之概，作赋以志之。

柳如是赋：

秣陵烟锁，秦淮波悠。六朝陈迹杳渺，三楚岁月沉浮。金粉凝千秋往事，笙箫传绝代名流。群芳竞艳，独仰河东之高质；众姝骋慧，唯推蘼芜之清修。

有姝柳媛，本系杨氏，小字蘼芜，号曰如是。生处寒门，长经羁旅，少别桑梓，久寄歌楼。罗绮束身，难羁凌云意气；丝簧绕耳，不泯翰墨清遒。厌脂粉之凡姿，慕儒冠之雅度。披青衫而游市井，携素卷以阅山川。辩时弊以抒慷慨，言辞不逊骚客；咏山河而寄幽思，笔力堪压名流。片笺落墨，字句藏丘壑之怀；一阕裁词，篇章寄家国之忧。

洎乎邂逅虞山，相逢钱叟。忘门第之悬殊，脱世俗之讥诟。两心默契，结文字之深缘；一诺情深，缔死生之良偶。筑绛云之高阁，聚百世之简编。昼则研经稽典，辨百家之真伪；夜则秉烛联吟，和千里之清讴。窗外松风拂案，阶前月影凝眸。本谓诗书相守，可栖终老林丘。岂料烽烟骤起，铁骑南驰；鼎祚潜移，山河易主。故国倾颓，苍生零落，满目江山，尽添悲愁。

当城崩国破之秋，世乱家危之日。举室彷徨，群心奔避。卿乃诤谏夫君，劝其以身殉国，投江明志，共守孤忠。奈何牧斋怯义，惜身苟全，屈膝新朝，纡绅北阙。举世皆从新命，唯卿独守荒洲。尽散钗钿珠玉，暗筹复土之谋；密结江湖豪杰，潜藏守义之士。不因人事沧桑改节，不为世途困顿低头。尘垢沾衣，难玷冰心皎皎；风霜淬骨，更存傲骨铮铮。

逮夫夫君辞世，门户倾危。豪强觊觎田产，宵小谋夺家资。群凶环伺，孤室无依。弱质孑然独立，正气凛然自持。宁弃千金产业，不堕门楣清誉；甘临万难危局，力保遗孤旧宗。一纸遗书昭赤胆，满腔热血照丹心。生不趋时媚俗，死不苟且偷生。

纵观秦淮八艳行迹，可分两代清操。玉京遁迹林泉，避尘嚣而全一己之洁；如是投身浊世，临乱局而担四海之忧。隐者守静以存贞，行者负重而见遒。隐者安一身之节操，行者系乱世之沉浮。

堪叹红颜命蹇，尤惜烈女心坚。以闺阁娉婷之姿，怀社稷经纶之略；居风尘芜杂之地，立朝堂将相之肩。秦淮逝水汤汤，洗不尽平生肝胆；江南落日苍苍，照不完一世清忠。功名未登青史，风骨自铭山川。词章流芳卷册，气节永振九州。

诗曰:

乱世浮萍迹，芳名冠秣丘。

少年罹尘困，傲骨不随柔。

野服追儒韵，清词压俊流。

高谈评世运，纵笔写民忧。

邂逅逢耆宿，相知结鹭俦。

敢违流俗议，礼聘上妆楼。

杰阁藏书万卷，清秋伴客赓酬。

研诗勘旧典，灯火度清幽。

故国烽烟起，孤城鼓角稠。

直言申死义，惜水怯沉舟。

身滞江南地，心悬故主侯。

轻抛簪与珥，暗助义和谋。

良人甘事虏，孤忠自秉遒。

寸心辞俗浊，浩气守千秋。

一朝梁木殒，群小觊田畴。

孤帏逢乱难，烈志抗奸尤。

舍身安祖业，殉义护遗俦。

襟怀追士节，风骨胜公侯。

玉京耽隐寂，独汝赴繁忧。

二途皆磊落，一念各千秋。

青史留清气，秦淮忆旧游。

荒碑藏岁月，雅韵永无休。

又曰：

秦淮流水岁悠悠，

绝代芳名万古留。

莫道红妆无壮志，

从来侠骨胜王侯。

作者简介：吟潭留白，实名刘金林，山东曹县人，部队转业，现居江西新余，系高级工艺美术品设计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新余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