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7年10月19日深夜，山西代县阳明堡机场外，八路军第129师第769团的战士伏在荒草与沟壑之间。夜风裹着煤油味飘来，机场内停放着一架架日军飞机。带队指挥的，是年仅二十多岁的769团团长陈锡联。
这场战斗后来名声很大，却不能只记住“炸毁飞机”几个字。阳明堡机场之战真正留下的沉重一笔，是769团第三营营长赵崇德的牺牲。陈锡联因此声名大振，而部队也付出了一位优秀指挥员的生命代价。
当时的忻口会战正打得激烈。日军飞机从阳明堡起飞，频繁轰炸中国军队阵地，给忻口前线造成很大压力。10月16日，国民党第九军军长郝梦龄、第54师师长刘家麒先后在忻口前线殉国，守军承受着极大压力。
八路军第129师奉命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后，刘伯承等将领很快注意到，阳明堡机场是日军空中力量的重要支撑点。机场距离前线并不算近，守备力量也不弱，想要依靠常规进攻取胜，既困难，又容易暴露目标。
任务交给了769团。
陈锡联没有把这次行动当成一次普通袭击。他明白，部队装备有限，重武器不足，若与机场守军正面硬拼，伤亡很可能迅速扩大。因此，769团决定利用夜色接近机场，突然发起攻击，再迅速撤离。
行动前，陈锡联反复向干部交代：“要打得突然，撤得果断，不能恋战。”
赵崇德所在的第三营承担了主要突击任务。这位营长作战经验丰富，带兵严厉，却十分爱护士兵。在红军时期，他就以敢打硬仗出名。面对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哨兵和探照灯，他没有把困难挂在嘴上，而是带着侦察人员反复摸清地形，寻找可以接近的路线。
夜色越来越深。
战士们将鞋底和枪械上容易碰撞的部位包好，尽量不发出声响。没有炮火掩护，也没有大规模火力准备，只有短枪、步枪、手榴弹和少量炸药。这样的装备，决定了战斗必须靠突然性取胜。
接近机场后，第三营迅速分成几路。一部分战士负责压制守军，一部分负责破坏飞机，另一部分准备阻击可能赶来的日军援兵。赵崇德亲自带队突入机场，目标十分明确：先毁飞机，再歼灭守敌。
枪声骤然响起。
日军哨兵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八路军突击队已经冲到停机坪附近。爆炸声接连传出，火光映红了机场上空。日军仓促出动，双方在飞机和营房之间展开近距离交战。
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机场守军很快组织反击，探照灯不断扫过跑道，子弹从战士身边掠过。八路军指战员没有重炮支援，只能靠手榴弹和爆破器材逐架破坏飞机。
有关资料记载，769团此次夜袭共摧毁日军飞机24架，毙伤日军一百余人。这个数字背后，是战士们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突击，也是中国军队在抗战初期少有的一次成功袭击机场行动。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赵崇德仍在机场纵深指挥。为了确保破坏任务完成，他不断催促部队向前推进。正是在这场战斗中，赵崇德遭到日军火力杀伤，壮烈牺牲。
他的牺牲，对769团而言并不是一个普通军官的损失。营长是战斗分队的核心，既要在战前布置任务，也要在战场上掌握方向，更要在混乱中带着部队突围。赵崇德冲在最危险的位置，正是因为他必须让突击行动持续下去。
机场火势蔓延后，日军飞机和设施接连被毁。陈锡联判断任务已经完成，立即命令部队撤出战斗。天亮前，769团带着伤员和战友遗体，离开阳明堡机场附近。
消息传到忻口前线后，守军士气受到很大鼓舞。日军飞机一度无法正常从阳明堡起飞，忻口方向承受的空袭压力有所减轻。国民党军队与八路军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在抗日战场上，阳明堡这一战确实形成了相互支援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陈锡联并不是因为一场战斗便凭空成名。他在红军时期已经参加过多次作战，后来又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长期锻炼。阳明堡之战之所以重要，在于它让更多人看到了这位年轻指挥员的胆识和组织能力，也让769团进入全国视野。
而赵崇德没有留下太多为人熟知的个人故事。他的名字，往往被埋在“摧毁24架飞机”的战果之后。可如果没有突击部队在机场内冒险冲锋，没有营、连干部在最危险处维持队形，这个战果不可能轻易取得。
夜袭阳明堡，既是一场以少制多的奇袭，也是一场带着牺牲代价的胜利。陈锡联由此打出名声，769团获得了宝贵声誉；赵崇德则把生命留在了机场火光之中。那一年，他是第三营营长，也是这场战斗中牺牲的关键指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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