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铃声没响，人先醒了
睁开眼时，屋里还是暗的。
伸手看了一眼时间，跟平常起床差不多。今天是星期天，闹钟昨晚就没设，人还是在这个钟点醒了。原本可以接着睡脑子却已经先起了床：明天先做哪件事，上周还有什么没收尾，到了单位要找谁问什么。事情并不紧急，却一件接一件排了出来。
闹钟没响，人已经开始上班。
年轻时不是这样。那时最讨厌铃声，睡得正沉，忽然被它叫醒，总想再赖几分钟。赶上星期天，能一觉睡到太阳照进屋里。即使平日起晚了慌慌张张洗漱出门，心里惦记的也只是会不会迟到。铃声一关一天才算开始，在那之前的时间都归睡眠。
现在，身体常常比闹钟准，连星期几都不认。
有时因为睡得浅，有时因为心里装着事。第二天若有要紧的安排，夜里醒得更早。明明已经写进日程，还是要在心里重新过一遍。担心的未必是忘记，更像多年留下的一种习惯：事情还没开始，人先站到岗位上等着。
这习惯有它的来处。工作这么多年，守时成了本能。答应别人的事要记得，该提前准备的不能拖到最后。在金融机构，一个数字晚报半天，一个时点没卡住，后面就是一串麻烦。许多事情能不出差错，靠的也是这一点提前的紧张。
只是这点紧张，慢慢越过了时间的边界。白天怕遗漏，晚上便提前想；这一周刚结束，下一周已经在脑子里开了场。表面上只是早醒几十分钟，身体却少了一段完整的睡眠。躺在黑暗里想得再周全，星期一也不会提前到来。
以前我把这种状态当成认真。能提前想到说明可靠；心里总绷着一点，说明没有懈怠。今天早上躺在那里，把明天要找的人、要问的事从头数了一遍，数完才想起来，这些星期五下班前就已经写进日程了。
习惯不会因为想明白就改掉。醒了以后，很难再睡着；越提醒自己别想，脑子越清楚。要是再拿起手机看看消息，睡意也就散干净了。一天还没开始，精神先花出去一截。
今晚，闹钟照旧设好。时间确认一遍，就不再看第二遍。灯关了，屋里重新暗下来。
明早的事情，等铃声响了再说。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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