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理祭拜孙中山，得知守灵人20年未发饷，总理问：恩饷发多少

1956年11月的北京香山，风卷着松针扫过碧云寺的石阶，天刚亮，石板上还沾着一层薄霜。

孙中山诞辰90周年的纪念仪式正要开始，人群里，周恩来总理的目光忽然停在了灵堂侧边的老人身上。

老人穿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制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勋章，漆皮早就掉光了。他背有点驼，却站得笔直，两手贴着裤缝，还保持着三十年前站岗的姿势。

总理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是谭惠全吧？”

老人猛地一怔，抬起头来。他先是诧异，接着慢慢地红了眼睛。这已经是好几十年了，外面再也没有人能一口就能说出他的名字来了。

谭惠全是广东顺德本地的人，在一个武馆里长大的。他长得出手利索，并且性子沉稳，所以后来孙中山先生选进了卫队做贴身的侍从去了，他是唯一被挑选出来的一个没有军衔和职务的年轻人了。

1922年陈炯明他们叛乱的时候，广州城是整夜地枪声不断的，在那个时候孙中山先生就被人挨家挨户去搜捕起来，谭惠全让先生他扮成商人，自己走在最前面，凭着一口地道的广东话跟人家应付着盘问，一路护着他朝江边走。

到他们到了江边上，追他们的子弹都打过来的时候了，在江面上溅起了很大的水花来了，谭惠全就回过头来挡在孙中山先生面前，一边开枪去把敌人阻止住一边退，直到船开了出去以后他才发现他的左袖子全被血浸透了——这所有的子弹都是擦着的胳膊打过去。

那时候大家一商量要给那些勇敢的人行功赏的时候谭惠全的名字没有军衔也没有职务，他们连个落款都没有给，只有宋庆龄记着他有功劳，并且特意刻了一枚“谭卫全章”送给他，上面把“惠”字改成了“卫”，说他就是先生身上最稳的一道防线了。

1925年孙中山去世的时候，他的灵柩就暂时安放在碧云寺里。有一阵奉系的军队将领张宗昌吃北伐军吃了败仗了，就把气都撒在逝者孙中山死了的人身上来了，在这个时候他就带着兵闯到这个寺庙里来，指着灵柩骂骂咧咧说他要把棺砸了或者是把灵柩给毁了。

谭惠全知道这样硬着头皮去跟他拼的话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在那一天晚上就摸黑下山了，走上了二十多里的路赶到了张学良府上去了。因为张学良平时总是很尊敬孙中山先生，他听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就把张宗昌给训斥了一顿了。

可谭惠全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军队的警告是只能够管一时的事情，不能够永远都管得住的。

所以他就在和剩下的一些侍从商量着怎么样，把这真正的灵柩偷偷地搬到后山那个叫做水泉山洞的地方藏了起来吧，在那个地方潮得非常的厉害，并且石壁不断地往下滴水出来。他就铺上了一层干草放在棺木上面去保护了它自己守在洞口，三天三夜都没有敢闭过眼睛。

1929年中山陵要开始正式的迁灵柩的事情的时候，宋庆龄特意找了一下谭惠全，劝他跟着一起到南京去，给他安排一个很稳的一个差事不要再做那个侍从了。谭惠全摇摇头说碧云寺还有先生的衣冠冢总得有人看着吧，就这样他开始就不再离开了。

起初的时候那些人当中还有一些恩饷是按月发下来的，并不是很多，可是够一家人生活着。到1937年北平被日本人占领的时候了，一个叫做守灵办事处的东西解散了，那么专门给先生们守灵的这些银子就没有了，就这样一下子没有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一起守灵的人就慢慢地离开了了，因为有的拖家带孩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进城去讨生活去了。到最后就只有谭惠全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时候。

他在这个寺庙旁边开了一块半亩大的地种玉米和白菜，那么一年当中大多数时候都是喝稀粥过着的，在这个时候他就把自己的碗给小孩吃一点点了，他自己只能够喝凉水来喂肚子。

冬天山风刮得土屋都是一阵一阵地震动的时候，他们就算是三床破棉被也不太够挡得住冷气。在那个时候他就在衣冠冢上面扫雪，那么一出去回来他就发现自己的胡子上都是结着冰了。

后来日本人占领了北平了，在冈村宁次巡视香山的时候他在空荡荡的佛殿前面问：“谁还在守灵呢？”谭惠全的回答很简单，“中国人守中国的先生。”

就这样一天天熬着。从黑头发熬成白发老人，从壮年熬到八十三岁。

直到1956年的11月12日的时候，周总理来了。

他握着老人的手先问冷暖。然后他又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问题——“孙中山给您恩饷是多少？”

谭惠全愣了一下。过了二十多年了都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他就小声地回答说：“是六十块。”

“后来呢？”老人垂下眼睛，声音很小。“战争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了，所以战事一起就没有任何的了。所以我也有二十年没有拿到这个东西了。”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了，谁也没有说话。

周总理沉默了一会，在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数字有多大的分量了——那是在二十多年前的钱呀！那个时候六十块钱够一家人宽裕的生活一个月呢。“战争一开就开始就没有了。所以他就没有过什么东西了。一共也有二十年了。”

于是总理就对跟在旁边的人说：“应该是给那个人补上了吧。”后来谭惠全在他的工资条上发现多出了六百块的工资，这个钱是按月来的直到他1961年去世的时候为止。据他的儿子谭志泉说，在那个时候，老人每个月有这么一百块钱来过日子了，这是在当时的一个非常高的薪水了，这样他们全家就不用饿肚子了。

有人问周总理为什么对一个守灵的老人的钱这么关心。“孙先生曾经说过‘革命还没有成功’，守灵的人他是在守住一种精神，国家不能忘记。”谭惠全不读书也没有什么大道理来说。

他就只知道，在这个人在的时候他就在这个地方了。从1925年到1961年一共三十六年，一万三千多天的时间，他在所有的落叶堆上走过了很多次，他的石阶也磨出了一些小小的沟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