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病熬夜1个月帮公司拿下海外大单,年底老板借故扣光我的提成,我没多说一句,带着全组人转身就走

分享至

凌晨三点,左耳突然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咖啡杯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到脚边。

我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膝盖磕在桌角上,疼得我直抽气。

为了德国贝格那单,我带着重感冒熬了整整一个月。

合同签下来那天,全组人抱在一起哭。

可年底提成核算,老板薛健把报表往桌上一摔,说项目超支,提成全扣。

我没吵,也没闹,回工位收拾东西。

徐元霜站起来,把工牌拍在桌上。

黄弘益跟着起身。

邓德赫踢开椅子。

一个接一个,全组八个人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薛健冲到门口喊,你们疯了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01

那杯咖啡是热的。

刚冲好的雀巢速溶,两包一起泡的,浓得发苦。

我端着杯子往工位走,脑子里还在过标书最后那组数据。

德国贝格的验收标准比国内严三倍,一个参数错,全盘皆输。

左耳突然响了。

嗡的一声,像有人把电视机音量拧到最大,然后猛地关掉。

手里的杯子直接掉了,咖啡泼在键盘上,褐色的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滴。

我蹲下去捡碎片,指尖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林哥?”徐元霜从隔壁工位探过头。

我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没事,手滑。”

她没信。

眼睛盯着我耳朵,嘴张了张。

我这才感觉耳道里湿乎乎的,用手背一抹,纱布上全是暗红色的血痂。

徐元霜转身就去拿包,嘴里说着去医院。

我拉住她,说评审会九点开始。

“你这耳朵——”

“先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

薛健坐最前面,面前摆着三杯不同的咖啡。

他最近胖了不少,衬衫扣子绷得紧,手腕上那块金表在日光灯底下反光。

我坐在长桌末尾,左耳像塞了团棉花,只能靠右耳听。

贝格那边开了视频,五个德国人,表情都绷着。

技术总监汉斯用英语问了个参数,我让邓德赫把数据调出来。

邓德赫反应快,三秒就投到屏幕上。

汉斯点头,又问了两个问题。

我右耳听得费劲,凑近屏幕看唇形。

评审结束的时候,汉斯说了一句话。

我右耳没听清,但看到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薛健站起来鼓掌,会议室里跟着响起一片掌声。

我跟着拍手,掌心那道口子还在渗血。

中午薛健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办公桌上摆着个新买的紫砂壶,标签还没撕。

他给我倒了杯茶,说星洲啊,这单拿下来,你头功。

我等着他说提成的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这是这个月特别奖金,两千。”

信封薄得透光。我拿起来,没说谢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财务那边算了,项目前期投入大,提成的事年后再议。”

“当初说的是利润百分之十五。”

“那是预估利润。”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茶壶嘴对着我。“实际成本高了,你懂的,公司要运转,各方面都要打点。”

我没再问。

信封揣进兜里,转身出门。

走廊尽头是财务室,郭永昌正锁门,看见我,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是薛健表弟,五十五岁,头发抹得油亮。

我走过去,他侧身让我过,嘴角挤了个笑。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

急诊大夫用耳镜看了半天,说突发性耳聋,左耳听力已经降到四十分贝。

他开了激素和银杏叶提取物,叮嘱我绝对不能熬夜,再熬下去听力可能永久损伤。

“多长时间了?”大夫问。

“今天凌晨。”

“早点来还能恢复,现在只能先用药看看。”

我把诊断书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赵冬梅打来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加班。她顿了两秒,挂了。

回到家快十二点。

女儿已经睡了,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铅笔滚到桌角。

赵冬梅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她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面条。

“你耳朵怎么回事?”

“没事,上火。”

“纱布上全是血。”

我坐到她旁边,面碗端起来扒了两口。

面条坨了,粘在一起。

她说你明天别去了,我找你们老板说。

我放下碗,看着她。

她眼眶发红,嘴角往下压,跟每次吵架前一个样。

“你再熬下去,我跟孩子怎么办?”

我没接话。面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里,我听见她在客厅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后背上。

“这日子到底还过不过了。”

水声继续响着。

我洗了碗,又擦灶台,擦了三遍。

灶台上有一道油渍,怎么都擦不掉。

最后我把抹布一扔,站在厨房里,左耳还是听不见,但右耳听见了自己咬牙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照常出门。

赵冬梅没起来。

餐桌上放着那张诊断书,被她从外套里翻出来了,折痕处压了个碗。

我拿起来又塞回兜里,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徐元霜已经在工位上了。她看见我,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扔过来。我接住,是助听器。她别过脸,假装看屏幕。

“网上买的,七天无理由退货。你先戴着。”

我没说话,把助听器揣进兜里。

打开电脑,开始写贝格项目的二期方案。

邓德赫来得早,端着豆浆从我旁边过,低声说了句:“郭永昌昨天在查项目账。”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查什么?”

“不知道。但薛健的车前天过户了,两辆,全挂在他老婆名下。”

邓德赫说完就走了,豆浆的热气飘过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表格,数字开始模糊。

左耳突然又响了一下,嗡的一声,比昨天更尖。

我攥住鼠标,指甲盖发白。

财务室的门开了。

郭永昌探出半个脑袋,喊我去签字。

提成结算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扣款项:管理费、分摊成本、设备折旧、风险准备金。

最后一行是实发金额。

零。

我拿起笔,在签字栏停了三秒。

郭永昌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签了字,把单子推回去。

他明显松了口气,说了句“理解一下公司难处”,转身就往薛健办公室走。

徐元霜冲过来抓起那张单子,看完之后脸涨得通红。她把单子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林哥,你就这么签了?”

我把笔帽盖上,站起来。

“你跟我来。”

她愣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里面存着三张截图,是郭永昌的记账系统后台。

豪车保养、别墅装修、高尔夫会籍,每一笔都标着“项目招待费”。

徐元霜看完,抬起头。

“你早知道了?”

“昨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消防通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对面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着,像蜂窝。我回头看着徐元霜,她站在昏暗的灯光里,攥着拳头。

“明天晨会,你正常来。”

02

贝格合同签下来那天,全组在楼下火锅店庆功。薛健开了两瓶茅台,挨个敬酒。到我这桌的时候,他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酒气喷在我脸上。

“星洲,公司能撑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干了,我抿了一口。他转身去下一桌,脚步已经有点晃。徐元霜凑过来,往我碗里夹了块毛肚。

“林哥,他说的提成,到底算不算数?”

“等着看。”

邓德赫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酒杯里是可乐,从来不喝酒。“郭永昌昨天调了项目预算表,把服务器采购价往上提了百分之四十。”

黄弘益放下筷子。他平时话少,一开口就是硬邦邦的。“那台服务器我经手的,市场价我清楚。”

“所以呢?”徐元霜问。

邓德赫不说话,拿筷子蘸了可乐在桌上画了个圈。“所以利润会少。所以提成基数会低。”

那顿饭吃到十点多。

散场的时候,薛健已经走不动路了,被他司机架上车。

我站在火锅店门口,冷风灌进领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猎头陈程磊发来的消息。

他之前找过我好几次,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高。

“林总,远航那边问了好几次了。他们海外事业部刚成立,缺个负责人。年薪翻倍,提成写进合同,团队编制你定。”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火锅店里服务员在收桌,碗碟碰撞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我回了一个字:等。

回家路上,赵冬梅骑着电动车来接我。

她没问我为什么没骑车,只是把头盔递过来。

我坐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抓住了后座的铁架。

风从右耳灌进来,呼呼的。

到家后她去厨房热汤。我坐在沙发上,女儿已经睡了。茶几上放着她画的画,一家三口站在太阳下面,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我拿起来看了很久。

赵冬梅端汤出来,坐在对面。

“你们那个提成,什么时候发?”

“年后。”

“多少?”

“不知道。”

她把汤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林星洲,你从来不说实话。女儿今年补习班要交费,爸的降压药也快吃完了。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汤碗冒着热气。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头。

“年后就知道了。”

她没再追问,起身去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她在里面哭了。女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爸爸。我应了一声,把被子给她掖好。

第二天是周六。

我本来说好带女儿去动物园,结果一早邓德赫打来电话,说薛健让全组加班,准备贝格二期方案。

赵冬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女儿的水壶和零食袋,看了我一眼。

“又要去?”

“项目急。”

女儿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头说爸爸你答应我的。

我蹲下来,看着她眼睛。

赵冬梅把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抱起女儿就往屋里走。

女儿趴在妈妈肩膀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女儿在屋里哭出了声。

公司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组八个人。

徐元霜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嘟囔着“破公司”。

黄弘益戴着耳机,屏幕上全是代码。

冯雨薇在填差旅单,填到一半停了,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

她把差旅单转过来。系统里显示“待审批”,提交日期是前年九月。

“两年了,郭永昌一直压着。”

曾俊茂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孩子上次做手术,我请了三天假,全勤扣光,绩效扣了百分之三十。”

蒋思颖把报销单拍在桌上。“我垫的八千块办公用品,报了半年,到现在没动静。”

袁英逸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个空杯子。“薛总上次开会当着全组的面说我,说我是他见过最笨的实施。”

马嘉怡没说话,只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她上个月的工资条,基本工资降了两档,理由一栏写着“岗位调整”。

我站在工位中间,看着他们。

徐元霜仰着头等我说话。

黄弘益摘了耳机。

邓德赫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窗外是科技园的灰色大楼,一排排窗户像空洞的眼睛。

“再等等。”我说。

没人接话。

打印机吐出新的标书草稿,一页一页往外翻。

我拿起来看,第一页上印着启航科技的LOGO,那个蓝色的帆船标志。

帆船下面印着八个字:同舟共济,共创未来。

我把标书放回打印机上。回到工位,打开手机相册,又看了一遍那三张截图。然后我给陈程磊发了消息:下周我找你。



03

提成方案是腊月二十三公布的。那天小年,外面下着雪,财务室门口挤了一堆人。郭永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张A4纸,用红笔圈了个数字。

“今年效益不好,公司决定提成按百分之三核算,再扣管理分摊。”

人群里嗡了一声。

有人喊“去年还百分之五呢”,郭永昌头也不抬,说去年是去年。

我站在最后面,看见他手里的A4纸背面透出油墨,是别的文件。

他没注意到我看到了。

徐元霜冲上去,把工资条拍在他面前。

“我算过了,按百分之三扣完,我拿到手比最低工资还低。我一年出差一百多天,就值这么点?”

郭永昌把工资条推回去。“你跟我说没用,有意见找薛总。”

“找就找。”

徐元霜转身就走。

我拉住她胳膊。

她回头瞪我,眼睛里全是火。

我摇了摇头。

她咬着嘴唇,把工资条揉成团攥在手心里,转身回了工位,键盘敲得震天响。

中午我没去食堂。

等人都走了,我去了财务室。

郭永昌不在,电脑没关。

我坐下来,翻到项目成本明细表。

前几行还是正常的采购支出,往下翻,突然多出一堆杂项:宝马X5保养费一万二,高尔夫俱乐部年费三万八,别墅花园设计费五万。

每笔支出的备注栏都写着:贝格项目专项招待。

我拿手机拍了下来。

三张截图,原图保存。

刚拍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关掉页面,退出财务室,在拐角处和郭永昌擦肩而过。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脸色变了。

当天下午,薛健把我叫进办公室。这回他没泡茶,桌上连杯子都没有。他让我关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星洲,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我没坐。

“但你要想清楚,公司现在什么情况。贝格那边回款要等验收,前期垫资太多,账上真没钱。”

“郭永昌的账,我看了。”

薛健的脸僵了一下。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沉默了十几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比上次那个厚。

“这里是两万。我个人掏的。你签个竞业协议,三年内不去竞争对手那边,这事就过去了。”

信封推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没碰。薛健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指关节发白。

“组里八个人呢?”

“他们跟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是普通员工,你是组长。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讲点情分。”

我把信封推回去,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薛总,我左耳失聪那天,你在朋友圈发游艇照片。我女儿生日那天,我在改标书。我爸住院那天,我在陪德国人吃饭。”

薛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情分,早就没了。”

出门的时候,徐元霜站在走廊里。她显然全听见了。我经过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晨会正常来,把电脑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她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晚上回家,赵冬梅正在包饺子。

她手上全是面粉,看见我进来,头也没抬。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饺子皮摊在掌心,填馅,捏褶。

她包饺子的手法很利落,十几年都是这样。

“我今天跟薛健摊牌了。”

她手停了一下,继续包。

“我要辞职。”

她把包好的饺子排在案板上,拿过一个新皮,继续。

我以为她会吵,会摔东西,会像以前一样骂我窝囊。

但她没有。

她把饺子皮捏紧,放在案板最边上,和其他饺子隔开。

“早该走了。”

我愣住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角有皱纹,手上有面粉。

“你以为我天天跟你吵是因为嫌你挣得少?我是嫌你被人欺负了还忍着。你耳朵都那样了,他们把你当人看了吗?”

饺子下锅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说:“你想好了就去做。家里还有点存款,撑几个月没问题。”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背影。我站在厨房门口,左耳还是听不清,但右耳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格外清楚。

04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四。薛健没来公司,听说去海南了。郭永昌在财务室门口贴了张通知,说提成方案即日生效,有异议的书面提交,年后处理。

徐元霜把通知撕了。

“年后处理?年都过不去了还年后。”

郭永昌从财务室出来,指着她鼻子说你要造反。

徐元霜把撕碎的通知往他脸上一扔,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

郭永昌气得手抖,掏出手机要给薛健打电话。

我走过去,按住他手腕。

“郭总监,贝格项目的账,税务那边要是查起来,你觉得是谁签字?”

郭永昌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机滑回兜里,转身进了财务室,门砰地关上了。

徐元霜看着我。邓德赫从工位上站起来。黄弘益摘了耳机。其他人也都停了手里的活,目光聚过来。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

桌上堆着三年来所有的项目资料,贝格标书改了二十八稿,每一稿我都留着。

我把它们摞好,用绳子捆起来。

抽屉里翻出个纸箱,把私人物品一件件往里放:女儿画的画、赵冬梅塞的胃药、一副旧耳机、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

徐元霜走到我旁边,把手里的工牌放在我桌上。

“林哥,你去哪我去哪。”

黄弘益走过来,把他的工牌叠在上面。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睛是红的。他母亲上个月刚做完第二次化疗,他需要钱,但他把工牌放下了。

邓德赫踢开椅子,把工牌扔过来,像扔扑克牌。

“远航那边我联系过了,他们法务说竞业协议公司没付补偿金,无效。八个人,全部接收。”

冯雨薇、曾俊茂、蒋思颖、袁英逸、马嘉怡一个接一个走过来。

工牌一个叠一个,堆在我桌上。

八张工牌,八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廊里有别的部门的人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纸箱封好,我抱着往外走。

经过财务室的时候,郭永昌隔着玻璃窗看着我们,嘴张着,手悬在座机听筒上。

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贝格项目的庆功合影,薛健站在中间,我站在边上。

走到大门口,保安老肖从岗亭里探出头。他在这里干了八年,认识我们每一个人。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人,没拦,只是把门打开了。

“林组长,外面冷,把围巾围上。”

我点了点头。

门外飘着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八个人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手机响了,是薛健。

我看了一眼,挂断。

他又打,我又挂。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机。

徐元霜站在我旁边,问去哪。

“远航。现在就去。”

邓德赫已经叫好了车,两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我抱着纸箱上了第一辆。

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启航科技的大楼。

十四层,海外项目组的灯还亮着。

灯下面,郭永昌的身影贴在玻璃上,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

手机重新开机的时候,涌进来十七条消息。

薛健发了五条,从“你冷静一下”到“你别后悔”。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没点开。

赵冬梅发了一条:晚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程磊发了三条,都是远航的入职材料。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车上了高架,雪越下越大。徐元霜坐在前排,突然回头说了一句:“林哥,助听器戴上了吗?”

我摸了摸口袋,那个小盒子还在。

拆开,把助听器塞进左耳。

打开开关的一瞬间,世界突然响了一下。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邓德赫在后排打电话的声音,全部涌进来。

很吵。但很踏实。



05

远航国际在城东,科技园最里面那栋楼。

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没打伞,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林星洲?我是远航的周总。”

他伸出手。我把纸箱换到左手,右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看身后陆续下车的八个人,点了点头。

“会议室准备好了,暖气开着。先签合同,再谈方案。”

会议室在顶楼,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科技园。

周总把合同摆在桌上,翻到提成那一页,用笔圈了一下。

“利润百分之十五,写进合同,每月预发百分之七十,年底结清。团队编制你定,我不过问。”

徐元霜凑过来看合同,逐字逐句读了提成条款,抬头冲我点了下头。黄弘益问了一句:“社保基数按实际工资交?”

“按实际工资。”

八份合同,一份一份签。

徐元霜签得最快,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黄弘益签完,盯着合同上“薪资”那一栏看了很久,嘴唇抿得紧紧的。

邓德赫签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马嘉怡签到最后,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林哥,我上家还有一笔报销没结。”

“八千。办公用品垫的。”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郭永昌发了条消息:马嘉怡的报销,八千,明天之前打过来。

附了一张截图,是财务系统里那笔“待审批”记录。

两分钟后,郭永昌回了一个字:好。

马嘉怡看着手机到账提醒,眼圈红了。

周总让人送来了盒饭。

九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就着窗外的雪景吃饭。

徐元霜把红烧肉里的肥肉挑出来扔给邓德赫,邓德赫又扔回去。

黄弘益闷头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说:“我妈下个月复查,我能请半天假吗?”

周总正好进来添水,听见了,说:“以后这种事不用问,直接跟林总说就行。”

黄弘益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下午开始干活。

远航的海外事业部刚成立,贝格二期的标书要重新做,但底子还在。

徐元霜打开电脑,把之前在启航做的方案调出来,逐行核对。

邓德赫联系贝格那边,确认二期需求。

黄弘益开始搭新的技术框架。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助听器里传来键盘声、讨论声、电话铃声。左耳还是有些闷,但比之前好多了。周总走过来,放了杯咖啡在我桌上。

“贝格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汉斯说他对你印象很深。”

“他说什么?”

“他说上次评审,你左耳明显有问题,但数据一个都没错。”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窗外雪停了,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启航科技那栋楼在西北方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灰色方块。

晚上八点,远航发了第一封全员邮件:海外事业部正式成立,林星洲任总经理。

邮件抄送了全公司。

两分钟后,陈程磊发来消息,说行业论坛上有人发帖了,标题是“启航科技海外组集体离职,贝格项目恐生变”。

我没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改标书。

06

集体辞职的事,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行业圈。

先是行业论坛上有人匿名发帖,说启航科技海外项目组八个人集体跳槽远航,配了一张我们抱着纸箱出大楼的照片。

照片是监控截图,角度很高,我们八个人的背影在雪地里排成一排。

帖子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

有人说启航卸磨杀驴,有人说远航捡了个大便宜,还有人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匿名用户爆料:启航把贝格项目的钱挪去填别的窟窿了。

薛健坐不住了。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声明,说“个别员工违反职业道德,公司保留法律追诉权利”。配图是律师函的封面,没盖公章。

邓德赫看到之后,在下面回了句:“薛总,律师函没盖章,是草稿吧?”然后贴了三张账目截图。

豪车保养、别墅装修、高尔夫会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备注栏写着“贝格项目专项招待”。

截图发出去十分钟,薛健把那条朋友圈删了。但已经晚了,有人存了图,转到了行业大群里。群里炸了锅,有人@了贝格中国的官方账号。

当天下午,贝格集团发了一封邮件给启航科技,抄送了远航。

邮件很短:因启航科技项目团队发生重大变动,且存在财务不合规嫌疑,贝格集团决定暂停二期合作评估,等待进一步尽职调查。

薛健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这次我接了。

“林星洲!你他妈——”

“薛总,注意用词。”

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你把截图删了,我们坐下来谈。提成的事好商量。”

“不用商量了。”

“你别逼我。竞业协议你签过的,我有你签字。”

“你付过补偿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他手指敲桌面的声音,急促、杂乱。

“薛健,我左耳失聪那天,你说年轻人要拼。我拼了。现在我也送你一句,该歇歇了。”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贝格暂停合作的消息传开之后,启航科技的股价应声下跌。

薛健四处找人救火,先找了以前的老客户,人家一听贝格的事,都推说再考虑。

又找了银行,银行说授信额度已经用满了。

郭永昌跑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他没来上班。

财务室的门开着,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办公桌上留了张纸条,就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薛健报警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后来才知道,郭永昌走之前,把启航的账本寄了一份给税务局。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