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南京城里,鲍君甫提笔给陈赓写信。此时的他没有职务,也没有稳定收入,只能靠摆烟摊、卖些茶水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信写得很克制,没有过多诉苦,只说明日子困难,希望这位多年未见的故人能够帮忙。
这封信的分量不轻。鲍君甫曾在国民党特务系统任职,后来又被认为是共产党隐蔽战线上的重要内线。身份复杂到连他自己临终前都说不清:自己究竟算什么人。
陈赓收到信后,并没有装作不认识。他回信表示,解放后曾托南京市公安局对鲍君甫予以照顾,并说有机会再见。字面上看,这不是一封直接承诺补助的信,却把一个关键事实点明了:陈赓没有忘记这位旧日同志。
事情要追溯到上海地下斗争时期。1928年前后,鲍君甫在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任职,公开身份是国民党方面的工作人员。与此同时,他通过陈养山与中共中央特科发生联系,逐渐成为能够传递情报的内线。
那时的上海,危险往往藏在一次见面、一份文件里。陈赓负责情报工作,周恩来直接领导中央特科。经过接触和核实,陈赓认为鲍君甫具有利用价值,相关情况也上报给周恩来。为保护他的身份,双方主要通过单线联系。
鲍君甫提供的情报,涉及敌方人员活动、搜捕计划以及叛徒线索。1929年,彭湃、杨殷等人被捕后,营救计划因故未能实施,但后续调查仍查明了白鑫叛变的情况。任弼时被捕、周恩来面临风险时,鲍君甫也曾传递过重要消息。
有意思的是,他并非完全置身于地下组织之中,而是始终处在两种身份的夹缝里。对国民党方面,他需要表现出办案能力;对共产党方面,他又必须保持联络。中央特科有时会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让他借此取得信任,方便继续工作。
1931年顾顺章叛变后,上海地下组织遭遇严重危机。陈赓曾劝鲍君甫尽快离开上海。鲍君甫却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家里。”陈赓只好提醒他,若被牵连,必须守住口风。
不久,鲍君甫果然被秘密拘押,遭到审讯和殴打,甚至被打掉几颗牙齿。但他始终没有供出与共产党人的联系。后来在张道藩等人的帮助下,他获释,却失去了原有职务,也和陈赓、周恩来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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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期间,鲍君甫的生活更加艰难。南京沦陷后,他曾在难民救济工作中出力,也凭借会日语的经历与日军交涉。1940年,他进入汪伪中央感化院任训导员,对被关押的抗日人士尽量善待。这个经历后来也成为他身份审查中无法回避的一部分。
1949年南京解放后,鲍君甫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留在南京过清贫生活。1951年,他因过去的经历被捕并判处重刑,于是向法院说明自己曾为共产党工作,请求陈赓作证。南京市人民法院写信核实,辗转数月,信件才送到陈赓手中。
陈赓在回信中明确表示,鲍君甫早在1927年起就与共产党发生关系,1931年以前曾与自己联系,对党的工作“贡献颇大”。同时,他也提到鲍君甫后来在汪伪中央感化院任职,建议对其采取管制措施。正是这份证明,使鲍君甫没有走向更严重的结局。
然而,获释并不等于生活有了保障。1955年,有关部门再次了解他的实际情况。陈赓提出,由南京市公安局每月发给鲍君甫100元生活费,罗瑞卿、李克农等同意了这一安排。那个年代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大约只有三四十元,这笔钱足以解决一家人的基本难题。
1956年,陈赓又邀请鲍君甫到北京,并安排南京军区协助解决旅费和接送。到京后,陈赓、李克农、陈养山等人与他见面。得知鲍君甫牙齿不好,陈赓还安排他到北京协和医院装配假牙,并为他添置衣物。
同年,陈赓和陈养山到南京看望鲍君甫,又请有关部门为他添置家具。临行前,陈赓与他吃饭交谈。这样的照顾,不只是补助一笔钱,更是对一段隐蔽战线关系的确认。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逝世,鲍君甫十分悲痛。1969年,鲍君甫病逝于南京,终年68岁。临终前,他仍反复念叨:“周总理、陈赓是知道我的。”周恩来后来也曾叮嘱有关方面,对鲍君甫的家属予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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