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9月25日发表评论提到,全球都想降低对中国制造的依赖,而越南被寄予厚望。但现实很骨感,越南能不能扛住这份期待,最后竟要看那些长期闲置的风电项目会怎么样?这话有些尴尬,显然是在反问越南:你们最基本的电力供应都无法保障,制造业还怎么跟中国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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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四天前,越南国家主席苏林在纽约接受彭博社采访时信誓旦旦地表示:“我们不接受转口贸易。贸易必须是真实的,产品必须真正产自越南。”这话说得很硬。苏林还说,越美贸易协议“非常接近”达成。
但就在苏林说这话的同时,越南从中国进口的商品正在暴增。今年前8个月,越南从中国进口约1619亿美元商品,同比增长37.3%。而同期越南对美贸易顺差约1066亿美元,对华贸易逆差约1077亿美元——两个数字几乎一样大。
越南从美国赚来的钱,转手又交给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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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顺差第一,对华逆差也是第一,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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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去美国,带去的是一份看起来很漂亮的成绩单。
2026年上半年,越南对美贸易顺差冲到1140亿美元,首次超过中国,成为对美贸易顺差最大的经济体。关税差是主要推手——美国对中国商品的有效关税率约23%,对越南只有6.5%。于是,全球资本涌入越南,工厂搬往越南,出口数据自然好看。
但把账本翻到另一面,就完全不同。越南上半年整体贸易逆差接近170亿美元,创下近十年新高。对华贸易逆差高达773亿美元,越南从中国进口的商品比去年同期多了36%。数据表明,越南工厂要用的原材料,大多还得从中国进口。
越南对美出口每增加一块钱,就要向中国多买几毛钱的零部件。这哪里是什么“替代中国”,不过是相当于一个规模超级大的“中美贸易中转组装站”而已。顺差在账面上是越南的,利润的大头在上游的中国供应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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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眼下火热的出口,本质上只是中国供应链向外延伸出来的一环。越南承接的大多只是最后一步组装,赚的就是辛苦的加工费。海关统计的出口额,记录的是整件成品的售价,可这笔收入里,绝大部分价值都来自上游进口的零部件。真正留在越南本土的,只有工人工资、厂房租金,还有一小部分税收。
产业链的微笑曲线里,高价值的两头,也就是前端的研发设计、后端的品牌与销售渠道,越南都没能掌握。它卡在中间最低附加值的组装环节。一旦上游零部件供应断档,这套出口体系就很难运转。看着外贸数据一路走高,但本土产业的议价能力却很薄弱。这种情况不改变,越南很难靠着单纯组装完成产业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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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受转运”的军令状,越南能完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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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在彭博社的镜头前说“不接受转运”,是在向华盛顿立下军令状。但能不能兑现,是另一回事。
美国一直心存疑虑,担心不少中国商品运到越南,换个标签之后再出口到美国。前几个月,美方海关人员直接跑到越南工厂实地查账,调出水电单据、工人考勤记录,核对工厂真实产能能不能对上它的出口量。
苏林承诺要打击的,就是换柜、贴牌、改标签这类“洗产地”的违规操作。但越南本身有原产地规则,只要本地原材料加上生产成本占到商品价值35%以上,就算合规。从中国进口芯片、显示屏模组,在越南完成组装,这套模式是完全符合规定的。
换句话讲,苏林划下的红线,针对的是那些灰色违规操作,并不是正常的供应链往来。中越之间这套产业链合作,越南不敢轻易动,也根本动不了。越南从中国进口的货物里,绝大多数都是机电产品、电子零件还有纺织原料。一旦这类供货断掉,越南大批工厂只能停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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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国语大学副教授冯超有个看法,苏林做的只是“划线”,而不是“切割”。这两个词,差别很大。划线,是向美国表明自己在管控;切割,则等于向中国宣告中断合作。越南只能做到前者。
苏林的承诺,本质上是一个政治姿态,而不是一个经济决策。越南需要美国的市场来维持增长,但更需要中国的供应链来维持生产。这两件事同时成立,而且互相依赖。越南不可能为了讨好美国而切断中国的零部件供应,因为那等于让自己的工厂先关门。它也不可能为了维持中国的供应链而放弃美国市场,因为那意味着失去三成的出口目的地。处在这一夹缝中,决定了越南的“军令状”基本完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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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中国争,电力能解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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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那篇评论文章,把问题指向了一个更根本的短板:电力。
越南工贸部9月向政府总理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直言从2027年起电力短缺“不再只是风险或警告,而是真正的威胁”。报告测算,2027年越南全国电力容量缺口将达4256兆瓦,2028年缺口将暴增到8309兆瓦。而外资电子厂最密集的越南北部,2028年容量缺口高达9678兆瓦,比全国总缺口还大。
越南电网的电力需求正以每年约10%的速度增长,但供应增长几乎停滞。彭博社的评论指出,越南电力集团与可再生能源开发商之间长达数年的电价争议,导致数十个风电和太阳能项目被闲置。越南电力集团的数据库列出了85个陷入类似纠纷的项目,总装机容量4.7吉瓦,但目前只有1.6吉瓦在供电。这些项目并非全部完工,但其中至少0.5吉瓦已经完成了测试,可以并网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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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曾在2023年就遭遇过大停电,大量工厂被迫停工,直接吃掉0.3%的GDP。有过这样的前车之鉴,如今的电力局面就更值得琢磨。越南政府计划未来五年,把电网规模扩充到现在的三倍,这笔投入要1360亿美元,远远超出财政承受能力。可再生能源是唯一能跟上建设节奏的电力方案,可在“公正能源转型伙伴关系”框架下规划的50个项目,四年时间过去,只有3个落实了投资。
电力可以说是制造业的根基。缺了稳定供电,再低廉的人工、再优惠的关税,都留不住工厂。越南的电力难题,暴露的是基础设施层面一整套短板。这是从规划、资金投入,到监管落地这一整个链条的问题,不是短期能解决的事。越南一心想打造新的世界工厂,可眼下连现有工厂的用电都没法稳稳保障。没有足够的电力,即便苏林再怎么殚精竭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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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优势消退,工厂正在搬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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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电力不足、供应链依赖中国、关税优势在缩小,这些因素集中在一起,已经开始改变企业的决策。这里我们以数据和事例来说明问题。
全球供应链质检机构QIMA的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北美客户在中国的验货和工厂审核业务量占比回升到35%,是六个季度以来的最高水平。而东南亚的份额则回落到了2025年以前的水平。欧盟客户在东南亚的验货需求从4月的同比增长14%,一路下降到6月的同比减少5%,同期在中国的验货需求持续回升。
SHEIN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2024年底,它在胡志明市租下15公顷的保税物流场地,还鼓励国内供应商到越南办厂。可到2026年8月,租赁面积收缩到只剩6公顷,当地人员也大量缩减,不少供应商又重新回到国内。与此同时,SHEIN官宣,打算在广东投入超100亿元,搭建智能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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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手电筒厂商ACG的经历,更能说明现实情况。公司的首席运营官拉斯特,当初还亲自劝说中国供应商去泰国建厂,结果厂房到现在只建成一半。最后他干脆把订单转回中国,理由很实在:从东南亚港口出货,综合成本要比国内高出12%至15%,关键就是当地上下游配套远不如中国完善。
“中国+1”策略,看着纸面规划很不错,落到账本上就很难。不少企业去越南试了一圈,确实能少交一点关税,但供应链带来的隐性成本,远远超出预想。零部件得从中国运过去,技术工程师要从国内飞过去,设备一旦出故障,还得等国内寄送配件。各类开销叠加在一起,大半的关税优惠直接被抵消。
更重要的是,倘若将来当关税差距缩小,比如到只有几个百分点时,“中国+1”模式就不再省钱,反而会亏本。资本向来务实,哪里收益高就流向哪里。说来说去,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越南拿到了承接产业转移的机会,却没法复刻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中国花四十多年搭建起来的供应链网络、技术人才储备和基础设施,不是简单搬几间工厂就能复制出来的。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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