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公开的资料认定,辽沈战役时间是1948年9月12日 至 1948年11月2日,淮海战役时间是1948年11月6日 至 1949年1月10日,但两大战役都有前奏,辽沈战役还没有收官,淮海这边已经打起来了,刘峙和杜聿明已经在江淮地区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准备跟陈粟、刘邓大军展开决战。
老蒋这个人,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就是“半夜想起朝南睡”,想一出是一出,杜聿明的长蛇阵有多荒唐暂且不提,仅看那条长蛇趴在那里准备吐信子,负责前线指挥的杜聿明却被调往东北,长蛇彻底变成了死蛇,华东、中原野战军“夹其额、揪其尾、断其腰”,一举歼灭其五十五万五千人马,连杜聿明也被活捉了去。
杜聿明并没有全程指挥那条长蛇,因为他被老蒋弄到东北混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在杜聿明调走期间,刘峙茫然不知所措,只好向上面要人,他下面也有人蠢蠢欲动,这就提出了一个只有熟悉那段历史且有一定军事素养才能回答的问题:徐州蒋军需要一个前线指挥官,宋希濂不肯接杜聿明的班,邱清泉有那个心没那个能力,谁负责实际指挥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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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间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徐州“剿总”指挥部的混乱》中回忆:“黄百韬、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四个兵团,拥有四十余万人的兵力,西起商丘,东止连云港,摆成一字长蛇阵,除留我在徐州与‘剿总’保持联络外,杜本人也已决定亲临前线指挥。邱清泉兵团当时也已按照计划行动,作封锁运河、黄河三角地带的部署。蒋介石乘机过徐州时,停留不到十分钟,就将杜聿明叫上飞机,一同飞北平去了。一时急得刘峙喘不过气来,大嚷:‘光亭走了,如何是好,北进谁能做主?’(本文黑体字,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一字长蛇阵是杜聿明组织部署的,老蒋眼见东北危急,连刘峙都没通知,就把杜聿明调去担任了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刘峙慌了手脚:“光亭既已新任冀热辽边区总司令,不再回徐州,我正打算保荐宋荫国来接替光亭,否则,守徐州的责任重,我个人是担不起的。”
可怜的杜聿明原本在东北当保安司令长官,跟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配合得还算不错,时任参谋总长的陈诚在中原屡战屡败,想到东北挽回面子,不但抢了熊式辉的饭碗,还砸了杜聿明的牌子——把东北保安司令部取消了。
没了“单位”的杜聿明好不容易有了徐州方面的新工作,却又被老蒋拉回东北收拾烂摊子,这就叫驼子摔跟头两头不着地,刘峙着急、宋希濂犯愁,只有邱清泉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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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当徐州“剿总”上将总司令,原本就是矬子堆里拔大个,他跟华中“剿总”的白崇禧、东北“剿总”的卫立煌、华北“剿总”的傅作义相比,都有很大差距,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刘峙这个保定军校二期生、黄埔军校首批战术教官之一,已经年近花甲(按虚岁算,已经五十七八了),开始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思想,根本就不想操心费力去打一场绝望的战争。
杜聿明在的时候,刘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请客吃饭,然后在酒桌上把任务都甩给杜聿明,就连黄埔四期的文强上任,他也大摆宴席接风,文强在感动之余也发现了这位“经师”深不可测:“刘峙是军人前辈,我们称他‘经公’、‘经师’,他究竟有多大本事,谁也摸不清……这次进餐,我以为不过是为了礼貌走过场,谁料这位经公竟把我引到他身旁坐下,殷勤布菜,十分亲热。他笑容可掬从容不迫地称赞杜聿明,提到要打好守住南京北大门的一战,一切都要仰仗杜副总司令的指挥才能马到成功,说得面面俱到,既鼓励了杜聿明,又为自己卸了责,真是一派‘福将’气度。”
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刘峙才不愿意既费力又冒险,于是宋希濂就成了刘峙在杜聿明飞走后的下一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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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教官刘峙对黄埔一期的宋希濂同样很客气,宋希濂回忆:“十月二十四日,我在荆门接到蒋介石自北平发来的一个电报,叫我去担任徐州‘剿总’的副总司令,二十五日接到国防部发表正式调职的命令,当天晚上刘峙来电表示欢迎,他的办公室主任郭一予等亦以同学关系来电欢迎并促到任。”
虽然“刘老师”和“郭同学”都热情促驾,时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第十四兵团司令的宋希濂还是拒绝就任,因为他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是李弥人颇浑厚,黄百韬较为踏实,这两个兵团在指挥上不会有多大问题,但孙元良为人虚伪狡诈,邱清泉骄横跋扈,这两人是绝不会听自己指挥的。
宋希濂最忌惮的还是黄埔二期的邱清泉:“此人狂妄自大,向来目空一切,在豫东战役连蒋介石的亲笔命令都拒不执行,邱清泉兵团又是淮海战区中的骨干。”
宋希濂是老蒋的嫡系,素有“鹰犬将军”之称,他给老蒋复电时也敢说真话:“徐州方面以邱清泉兵团为骨干,邱为人骄横跋扈,目空一切,与友军不能和衷协调,如万一将来再发生类似豫东战役的情况,以致贻误戎机,则所关甚大,谁负其咎?”
宋希濂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他跟邱清泉黄埔资历相差不多,邱清泉不但不服他,而且对杜聿明的位置也十分感兴趣,认为自己是杜聿明嫡系,他接班才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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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得知刘峙想调宋希濂来徐州,马上大发雷霆,吓得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参谋长舒适存连电话通报消息都不敢,最后还是主管人事、军法和后勤的副参谋长文强出面,招待了跑到徐州抢帽子的邱清泉。
邱清泉开门见山,既反对宋希濂空降,又羞答答地毛遂自荐:“我就不相信在徐州前线没有接替的人才!我也不相信老宋能统率机械化部队!刘老师如此不能知人用人,徐州又要断送在他手里!老兄,最好请你在总座面前进一言:在徐州前线找个接替杜副总座的人,总比从远方调来更好一些。看在我和光亭副总座的老关系上,请美言几句。拜托拜托。”
刘峙虽然比较“老”,但毕竟还没有老糊涂,尽管文强替邱清泉说了不少好话,他还是婉言拒绝了邱清泉的自荐:“将来有机会,一定重用他,使他心满意足。”
邱清泉想当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显然是有点“心太大”,因为他的黄埔二期资历就是一个硬伤,时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的孙震是保定一期的,算是刘峙学长,还当过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韩德勤是保定军校六期的,算是刘峙学弟,当过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刘汝明也当过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冯治安当过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黄埔一期的李延年当过徐州绥靖公署副主任(绥署比绥靖区高,跟“剿总”基本平级),而邱清泉那个第二兵团司令官,也是先代杜聿明后转正的。
邱清泉资历不但不如杜聿明等六个“剿总”副总司令,也不如前进指挥部两个副主任——赵家骧当过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参谋长,孙元良是黄埔一期生,邱清泉见了他也得叫一声“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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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能“惯着”邱清泉,其他老资格却不会给邱清泉面子,所以刘峙打太极不让邱清泉接杜聿明的班,看起来比较“稳妥”,但徐州一线的蒋军,却因为没有实际指挥者而原地踏步,这又犯了致命错误。
文强很无奈地回忆:“过了两天我请示刘峙,问杜走后前线指挥的问题,是坚决照原计划执行,还是有所改变。他干脆回答说:‘光亭走了,谁能指挥得了前线的部队,我已经命令前线的部队停止待命,原计划暂缓执行。’”
杜聿明调往东北,刘峙就眼巴巴地看着前线部队挨打,文强说刘峙和徐州“剿总”参谋长李树正都不曾预料到陈粟大军与刘邓大军未会合之前就向徐州进攻,华东解放军切断了右翼黄百韬兵团与徐州之间的联系、两淮与海连间的联系以及和徐蚌之间的联系,不但徐州右臂被捆绑住并被斩断下来:“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应,连中间段及左臂也只好龟缩到徐州一点,一条瘫痪孤立的死蛇,也就乱窜不得。津浦南段徐蚌之间被切断以后,刘邓大军又以一部紧跟黄维兵团之后,主力在宿县,蒙城间布下强大的阻击阵地,迫其既无法靠拢徐州以救黄百韬兵团碾庄圩之围,也无法解救其本身不被各个击破的命运。使横陈于陇海路上的长蛇,有如被切去了头颈,就更显得孤立而不敢离开徐州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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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被调走,刘峙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就缩在徐州一动不动,直到杜聿明收拾完东北烂摊子,撤出一部分将军回到徐州,刘峙才放下包袱轻装飞往蚌埠,让杜聿明带着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往难跑,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在杜聿明离开但没离职的一个月左右时间里,淮海战场的局势发生巨变,而刘峙毫无应变之策。
一个月的时间,对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可能比平时一年都长,杜聿明丢下的半拉子工程,宋希濂不肯接手,邱清泉有心无力,刘峙一筹莫展,老蒋也焦头烂额顾得了东北顾不上淮海,前线指挥官就那样空着,各兵团无所适从的困境,也给读者诸君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邱清泉确实没有资历和能力接过杜聿明留下的指挥棒,那么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孙震、刘汝明、冯治安、韩德勤、李延年,前进指挥部副主任孙元良、赵家骧,谁能代替杜聿明行使指挥权,辅佐刘峙让徐州蒋军动起来、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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