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母亲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咱们先去你老婶家试试。她家这两年日子过得好，你老婶的儿子在城里卖摩托车，去年就挣了四五万，家底厚实，咱们去跟她借点。”
聂磊心里没底，迟疑道：“行是行，可人家愿意借给咱们吗？”
紧接着，母亲说出了一句影响聂磊一生的话：“小磊，你记住。不管咱们差两千还是三千本钱，要是人家愿意全额借给咱们，这是天大的人情，咱们一辈子都要感恩戴德。将来你在城里发达了、做成大事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当然，要是人家一分不借，咱们也半点不怪。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钱在人家手里，咱们没资格强求。”
“就算只借三百五百，咱们就多跑几家凑数。你只管安心去城里打拼，我和你爸好好教书、踏实干活，就算生意亏损了，我们夫妻俩两年的工资，也能把债还清。”
聂磊郑重点头：“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后院刘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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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聂磊人生中第一次求人借钱，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人情冷暖、遭遇闭门羹。当天中午，正是村民午休的时间，可聂磊急于抓住机会、外出闯荡，一刻也不想拖延。
母子二人来到刘婶家门口，抬手敲门。午休的刘婶被敲门声叫醒，系着围裙开门，笑着问道：“他聂婶，大中午的过来，是有啥事吗？”
聂磊礼貌开口：“刘婶您好，方便的话我进去跟您说点事。”
刘婶爽快回道：“行，快进来吧。”
母子二人走进屋内，刘叔也被吵醒了。进到客厅，谁都能看出聂磊神色拘谨、心事重重。
这是聂磊这辈子第一次开口借钱，也是父母一辈子第一次低头求人。夫妻俩常年教书，每月有固定工资，日子虽不富裕，却从未求人接济。
彼时的聂磊，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眼神定定地看着刘婶夫妇。他长相清秀、白白净净，一米八的身高，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别无二致。
看着聂磊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刘婶主动宽慰道：“小磊，有啥事就直说，不用不好意思。邻里邻居住了这么多年，有难处尽管开口。”
一旁的刘叔也跟着附和：“是啊小磊，有啥事跟叔说，只要叔能帮的，一定全力帮你。”
聂磊抬眼问道：“刘叔，您说的是真的吗？”
刘叔笃定道：“当然是真的，你尽管说。”
聂磊这才鼓起勇气，缓缓道出诉求：“我从出来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事做。村里没法给我安排工作，我也不会种地谋生。我想着去市区做点皮鞋批发生意，先去温州进货，回市里摆摊售卖。要是干得顺利，攒上两三年本钱，就盘个门面开家皮鞋店，以后稳定了，就把我爸妈接到城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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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刘叔，我现在做生意还差两三千块的本钱，想问问您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下。等我赚钱了，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您。”
说完这番话，聂磊默默低下了头。在那个看重名声履历的年代，有案底的他，主动求人借钱，心里满是忐忑和自卑，极度害怕被当众拒绝。
毕竟乡里流言四起，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偏见。
那么，刘叔和刘婶，最终会借钱给低谷中的聂磊吗？
聂磊在母亲的带领下，来到后院刘叔家借钱。他先说了自己想做生意卖皮鞋的想法，又坦言本金不足，想向刘叔借几千块钱。刚说完借钱的想法，聂磊就把脑袋耷拉下来，满脸通红！
说到借钱的时候，刘叔吧嗒一下嘴，猛抽了一口烟。聂磊紧接着又说了：“我也知道，你看我哥在市里这两年卖摩托车卖得挺好，挣了点钱。我借的不多，有两三千就行，你要是手里不方便，三百二百、三百五百的都可以，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还你。”
这个时候，刘婶儿开口说话了：“小磊啊，钱呢，我要说没有，你也不能信，是不是！咱整个村里边儿都知道，你哥在青岛卖摩托车卖得挺好。
但是你这样做生意吧，咱从小就知道你的性子，你好勇斗狠，一天跟这个打，跟那个闹。上学的时候你就顶撞老师，放学之后也总跟同学动手。我们借给你三千两千的倒没事儿，可你要是到了市里，不好好做生意，拿着这笔钱纠集几个人混社会，那婶儿可不能把这个钱借给你。
再一个，现在这年头，你也知道，两三千块钱是什么分量，可能你父母一年的工资都没有两三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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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聂磊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声音特别小：“婶儿，您的意思是…”
“哎，这么地吧，你也不容易，反正跟你母亲前后邻居住着，我也不怕这钱你还不了。咱先说好啊，聂磊他妈，这要是还不了的情况下，到时你可得接着，你可别说找不着你儿子了，你儿子把钱霍霍了，你手里没钱，这可不行，到时候你按月的工资你都得给我拿来！”
“你放心吧，如果我儿子在城里出息不了，我老两口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送来。”
刘婶儿转头对刘叔说到：“那你看，给他拿点儿钱吧。”
当时老刘就说了：“那行，给他拿点吧，差多少钱呢？”
聂磊：“两三千块钱。”
刘叔：“是 2000 呐还是 3000 啊？”
聂磊：“刘叔，您要方便，就给我拿 3000 吧。”
刘叔：“那行，你等一会。”
说着，把小抽屉一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信封，连零带整，一共是 3000 块钱，往桌上一放。刘叔就说了： “你这孩子，性格太强，而且你这两年回来之后，也不怎么爱吱声，刘叔也不知道你心里在合计什么。
有什么事儿，得多跟你母亲沟通，去到城里以后，也多和自己的合作伙伴沟通，不能有事儿全都埋在心里，你能明白吧？
你得打开心扉，就算这个社会不接受你，你也不能自我抛弃，你能明白吗？拿着这笔钱，好好做生意，去温州挨个商场多看一看，多见见世面。
回来以后好好干，等有出息了，开个小汽车回来，那在村里多扬眉吐气！到时候你看看谁还敢戳你的脊梁骨，谁还敢说你是犯罪分子家庭！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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