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 年那台登月计算机，内存不到你手机的百万分之一

1969年7月20日那天，当阿姆斯特朗站在月球表面说出那句这是个人的一小步的时候，当时负责给登月做引导的那台计算机， 它全部的工作内存，连现在普通手机内存的百万分之一都不到。

这台计算机足足有32公斤重, 功耗达到了70瓦，可它的体积才只有0.97立方英尺。

更有意思的是，它运行的那些程序，根本就不是存在芯片里的，全部都是波士顿郊外雷锡恩工厂的女工们手工做出来的，她们要拿着铜丝, 一个个穿过比芝麻还小的磁环，一个比特一个比特手工穿出来的。

一台“不够格”的登月计算机

负责阿波罗制导工作的这台计算机, 简称AGC，它的存储空间分成了两块，先来看第一块，这块一共能存2048个可以随时修改的字，每个字是15位，换算成现在常用的字节，差不多就是3.75KB，再看第二块，这一块是容量为36864个字的只读存储区，所有的飞行程序全都存在这里，它的主频大概是2兆赫，这么算下来，每秒差不多能跑几万到八万五千次加减法运算。

如果拿它跟现在的智能手机比，这点性能参数小到基本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哪怕是随便拿一款现在的入门手机来说, 运行内存都是按GB算单位的，1GB差不多就有10亿字节，而AGC那仅有的3.75KB运行内存，连一部手机内存的百万分之一都赶不上，再说说存程序的地方，36864个字换算完大概是6.9万字节，现在我们用手机随便拍一张照片，大小都得有好几MB，它存下的所有程序加起来，连一张照片的零头都比不上。

但AGC要干的活儿，可一点都不轻松，说直白点，它得带着三吨多重的舱体，在连空气都没有的真空环境里，算好轨道、调整姿态、校准雷达，最后还得在月球表面挑出一块平整的地方, 稳稳完成降落才行。

而且这些代码，不是直接敲进去存好的，是靠手工一针一线穿进去的

AGC的整个程序，都存在一个叫核心绳存储器的装置里，拆开讲它的原理，其实和织布差不多，一堆比米粒还小的铁氧体磁环，先排成整齐的阵列，铜丝从磁环正中间穿过去，就代表二进制的1，如果从磁环外圈绕过去，就代表0, 每一根线的位置对不对，直接就决定了一个比特的数据对不对，等所有线都穿完固定好，这个程序就再也改不了了，它直接变成了一块实打实的硬件，根本不是那种能随时改bug打补丁的普通软件。

在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的雷锡恩工厂，干这个活的大多是有纺织经验的女工。她们对着图纸，把细铜丝穿过密密麻麻的磁环阵列。

工程师们半开玩笑地给这种存储器起了个外号，叫"Little Old Lady memory"——"老太太存储器"，因为穿线的手大多年长、手稳。穿错一根线，不是改一行代码那么轻这段绳子，搞不好得全部拆开重新编，而且整个编织下来，得花好几个月才能做完，好处也实在：这种物理编码的存储不怕宇宙射线，不怕断电，上了天不会变。

过载那一刻，它自己决定丢什么

1969年7月20日，登月舱"鹰号"在距月面约一万米往下掉的时候，控制面板上跳出一串数字：1202。几秒后又是1201。

休斯敦地面指挥室里，现场氛围一下子就紧绷起来，这俩代号本身就传递出一个信号，计算机已经扛不住了，而且问题刚好出在交会雷达上，飞船进入下降阶段之后，本来该关掉的雷达开关，没拨到正确位置, 就这么一直不断往计算机发数据，硬生生占掉了本就不够用的处理时间。

如果放到现在来说，这种情况其实就跟你手机同时开十几个APP之后卡住差不多，很大概率会直接黑屏重启，但那时候的AGC不一样，它既没有死机，也没出任何错，反而做了一件设计阶段就定好的事情，就好比一个厨师同时接到了六桌客人的订单，他会先推掉两桌不着急的单子，把灶台腾出来给最要紧的那一桌。

AGC也一样，它自动丢掉了低优先级的雷达信号处理和显示刷新任务, 把仅剩的那点算力，全都腾出来留给了着陆制导计算。

最终拍板做这次取舍决定的，是MIT仪器实验室里一位32岁的软件工程师，玛格丽特・汉密尔顿。

放在当时来看，她一直坚持要求，软件运行一旦超载，就得主动停下那些根本做不完的工作，只留最核心的任务，哪怕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 这样小心完全是多此一举。

等到登月着陆的时候，警报前后一共响了五次，AGC也五次自动给自身减负, 整个着陆程序自始至终都没有中断过，等到鹰号成功落到月面上的时候，剩下的燃料只够撑大约25秒。

再后来，汉密尔顿把自己写好的代码清单堆在办公桌边，拍了一张照片，那摞纸的高度, 甚至比她本人还要高，你要知道那个年代，根本还没有软件工程师这个称呼，她带着整个团队，从零开始，给人类第一次登月，写出了一整套完整的运行规则。

要说现在, 我们天天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算力可比当年的AGC强出去不知道多少倍了，

可真等到手里的任务堆得完全做不完的时候，到底哪件事该放手不做，哪件事又必须死死攥住不能放，其实这种取舍的答案，早在五十年前，那容量还不到4KB的内存里, 就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