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6岁升任省领导,悄悄回乡祭祖,撞见当年送我窝头的女同桌正被她领导羞辱,我笑着走上前:老同学,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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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农业局走廊飘着一股隔夜茶的馊味。我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外,听见里面有人拍桌子。

“蔡秀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人声音很低,听不太清。透过门缝,我看见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摞报表,指节发白。那侧脸,那抿嘴的样子,我认了三十年。

叶梦洁在后面小声提醒:“肖省长,县里的同志在等。”

我摆摆手,推开了那扇门。拍桌子的男人猛地回头喝问:“谁让你进来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那个女人,笑了笑:“老同学,好久不见。”



01

任命文件是上周下来的。省委组织部的老周给我打电话,说文件已经走完流程,下周正式宣布。我嗯了一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坐了好一会儿。

四十六岁,到这个位置,不算快也不算慢。

可心里没什么波澜,反倒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妻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想回老家一趟。

她愣了一下,说应该的,去给爸上炷香。

父亲肖海生走了七年。

走的时候我还在市里,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那天我接到电话往家赶,高速上堵了三个小时,到家时院子里已经搭起了棚子。

邻居说,老爷子临走前一直念叨我的名字,后来突然就不念了,说了句“不耽误他工作”,就闭上了眼。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七年。

叶梦洁第二天来汇报行程,顺便递了一份回乡祭祖的方案。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通知县里接待,安排住宿,协调车辆,还要请当地领导陪同。

“不用。”我把方案推回去。

她有些意外:“肖省长,按规定……”

“我回去是私事,不惊动地方。”

叶梦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临走时她又提了一句:“对了,前阵子有群众举报,说县农业局在农业补贴项目上可能存在问题,材料转给市里了,还没正式立案。”

我当时没在意,只点了点头。省里像这样的举报信,每个月都有几十封。有些是真有问题,有些是泄私愤,查不查得看证据。

出发那天是周四。

我穿了件深灰夹克,没让司机送,自己坐高铁到市里,又从市里搭了辆网约车回县里。

司机是个话多的,一路跟我聊县里的变化。

说老城区拆了一半,新城区盖了不少楼,可路上的人反而少了。

我望着窗外。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杨树换成了路灯。远处的山没变,还是那片青灰色,卧在天边,像一头打盹的老牛。

到县城时天快黑了。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宾馆住下,房间不大,窗户外头是条老街,卖烧饼的摊子正收摊,铁皮炉子推着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我站在窗前,闻见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煤烟味。三十年了,这味道没变。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街上吃早点。找了一家卖糊辣汤的小店,要了碗汤,两个包子。汤还是那个味,胡椒放得重,喝一口从嗓子暖到胃里。

对面坐着一对父子,父亲五十来岁,儿子看着刚上初中。父亲把包子掰开,肉馅多的那半推到儿子面前。儿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三十多年前,我也这样吃过别人的东西。

高中在县一中,离家四十里路,我住校。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种几亩薄地,母亲常年吃药,能供我读书已经拼了全力。

每个月的生活费就几块钱,交完伙食费,连买本子的钱都不够。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最快。上午最后一节课,肚子叫得比老师讲课声还大。我只能趴在桌上,用胳膊压着胃,盼着赶紧下课去食堂喝碗稀粥。

蔡秀芬坐我旁边。她家离学校近,不住校,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来上学。她书包里总装着两个窝头,用一块蓝布包着,中午拿出来吃。

起初我们没说过几句话。我那时候自卑,穷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不愿意跟人打交道。蔡秀芬不一样,她成绩好,人也开朗,班里同学都爱跟她说话。

有一天上午,我饿得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出了虚汗。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窝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来。

“我不饿,你吃。”

那窝头是玉米面的,掺了点黄豆面,粗糙得很,咽下去拉嗓子。可我吃着吃着,眼眶就热了。我别过脸去,没让她看见。

从那以后,她每天多带一个窝头,掰成两半,一大一小,大的给我,小的她自己吃。

有时候窝头里夹着咸菜丝,有时候夹着一小块腐乳。

她从来不问我饿不饿,也不说“给你吃”这样的话,就是到点了,把窝头往我桌上一搁。

整整三年。除了寒暑假,没断过。

高考那年,蔡秀芬考得比我好,分数能上省里的重点大学。

可她没有去。

她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爹妈种地为生,供不起。

她把录取通知书锁进抽屉,去镇上的供销社上了班。

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去找她。

她站在供销社柜台后面,穿着蓝布工作服,正给人打酱油。

看见我,笑了一下,说:“你考上了?我就知道你能考上。”

我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对不起那三年的窝头。

后来我去了省城读书,她留在县里。起初还通几封信,她说她结婚了,嫁给了县农机厂的一个工人。再后来,信就断了。



03

蔡秀芬在县农业局已经二十三年。

她丈夫罗建军是农机厂的技术员,两人结婚后日子过得紧巴,但还算安稳。

儿子罗鹏涛出生那年,厂里分了间小平房,一家三口挤着住,她也觉得有盼头。

可天不遂人愿。罗鹏涛八岁那年,罗建军查出了肝癌,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家里攒的那点钱全扔进了医院,人还是没留住。

那年蔡秀芬三十二岁。

她一个人拉扯儿子,白天下乡跑农技推广,晚上回来给儿子做饭、辅导功课。

单位照顾她,让她转成了正式编制,可工资也就够糊口。

最难的时候,她下班后去夜市摆摊卖袜子,被同事撞见过一回,第二天全单位都知道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去过,改成了周末去给种粮大户做技术指导,挣点辛苦钱。

罗鹏涛争气,从小成绩好,前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蔡秀芬咬着牙供,一个月给他打一千五生活费,自己在家就着咸菜吃馒头。

赵丽香看不过去,有时候多做了饭,喊她来家里吃。

蔡秀芬去了两回,第三回就不去了,说不能老麻烦人家。

曹军是前年调来的局长。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走路带风,据说跟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梁荣是表兄弟。

到任第一天开全体会,他就说要“大干一场”,把农业局的工作“推上新台阶”。

没出三个月,蔡秀芬就觉出了不对劲。

县里有个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涉及几个乡镇的补贴款。

曹军让她负责整理申报材料,把各村的种植面积、作物种类、产量数据汇总上报。

蔡秀芬干这活干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填。

可她填到第三个村的时候,发现不对了。

上面给的数据跟实际差得离谱。

明明是种玉米的地,报上去变成了蔬菜大棚;亩产八百斤的,写成了两千斤。

这一进一出,补贴款能多套出好几十万。

她去找曹军,问是不是弄错了。曹军坐在皮椅上,转着笔,笑了一下:“秀芬啊,这是县里的统一口径,你只管报就行。”

“可这数据不实,上面查下来……”

“查什么查?”曹军把笔一搁,“哪个县不这么报?你不报,别人报,到时候人家拿钱你干看着?”

蔡秀芬没说话。

曹军又笑了一下,语气缓了缓:“你儿子在省城上学吧?开销不小。你把这事办好了,年底评优我给你留个名额,奖金够你儿子半年生活费。”

蔡秀芬站了一会儿,拿着材料出去了。那天晚上她在办公室坐到十点,一个字没改。

第二天她把材料原样交上去,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数据与实际情况不符,建议重新核实。

曹军看到纸条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蔡秀芬同志工作认真,值得表扬。”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可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从那天起,蔡秀芬的麻烦就来了。

先是下乡的差旅费不给报,说票据不规范。

再是把她从农技推广的岗位上调下来,让她去管档案。

管档案就管档案,她也没说什么。

可到了年底评优,她的名字被划掉了,理由是“工作积极性不足”。

赵丽香私下劝她:“你就低个头,服个软,写个检讨,这事就过去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别把饭碗砸了。”

蔡秀芬摇头:“那数据是假的,老百姓拿不到钱,我良心上过不去。”

“你管老百姓干什么?你管管你儿子!”

蔡秀芬不说话了。她当然想管儿子,可正是为了儿子,她才更不能做亏心事。罗鹏涛从小看着她长大,她要让儿子知道,他妈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04

我回乡的第三天,才联系上韩福生。

他是我父亲的老友,退休前在县一中教语文,教过我和蔡秀芬。老爷子七十了,身体还硬朗,耳朵不背,就是腿脚不太好,走路拄根拐棍。

我提了两瓶酒去看他。他住在老教师公寓,房子不大,收拾得利索。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小政?是肖政!”

他拉着我坐下,问长问短。我说回来给爸上坟,顺便看看老房子。他说应该的应该的,你爸要是知道你回来,不知道多高兴。

喝着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从前。

韩福生记性好,当年班里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蔡秀芬那丫头可惜了,成绩那么好,没上大学。

又说她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她还在农业局?”我问。

“在。”韩福生叹了口气,“可最近听说不太好。新来的那个局长,姓曹的,总找她麻烦。”

“为什么?”

韩福生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让她造假,她不肯。那个曹局长,跟梁县长是亲戚,在县里横着走。秀芬那脾气你也知道,认死理,不肯低头。前阵子开会,当着全局的面让她去打扫厕所。”

我放下茶杯。

“她儿子呢?”

“在省城上班,刚毕业。秀芬不让他回来,说好不容易出去了,别再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韩福生要了蔡秀芬单位的地址。他看了看我,没多问,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通讯录,抄了给我。

“小政,”他送我到门口,忽然说,“秀芬当年给你的窝头,不是白给的。”

我点了点头。

回宾馆的路上,我给叶梦洁打了个电话。

让她把之前那份农业局的举报材料发给我看看。

她说材料还在市里,没正式转过来。

我说你想办法调一份,我看看。

那天晚上我翻了翻材料。举报信是匿名的,说的正是高标准农田项目的数据问题。信里没提蔡秀芬的名字,只说“有干部坚持原则,遭打击报复”。

我把材料放下,站在窗前。

老街上的烧饼摊又出摊了,铁皮炉子冒着白烟。

我想起蔡秀芬递窝头的样子,想起她掰窝头时微微翘起的小拇指,想起她从来不看我吃,总是别过头去。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县农业局。



05

农业局在县政府大院西侧,一栋四层的老楼。

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有几处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是宋体,漆掉了半边。

我进门时,门卫拦了一下。我说找蔡秀芬,他上下打量我,问我是谁。我说老同学。他犹豫了一下,说登记一下,我写了名字和电话。

楼道里光线暗,有股陈年烟味。我走到二楼,正找着办公室的牌子,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

那声音从一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里传出来。

我走近几步,透过门缝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办公桌后面,手还按在桌面上,脸涨得通红。

桌前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穿着灰蓝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黑皮筋扎着。

“明天给我去后勤打扫厕所!你不是爱干净吗?厕所干净,你去扫!”

女人没动,手里攥着一摞纸,指节发白。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可我认得那个背影。肩膀微微往前收着,站姿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叶梦洁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后面小声说:“肖省长,县里的同志已经到楼下了,说想上来接您——”

我摆摆手,推开了那扇门。

那个拍桌子的男人猛地回头。他四十来岁,头发油亮,衬衫扎在皮带里,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眉头拧起来。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那个女人。

她终于抬起头,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又一点点涨回来。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笑了一下。

“老同学,好久不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曹军的表情从恼怒变成疑惑,又变成一种隐约的不安。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那件不起眼的深灰夹克上,似乎想从我的穿着判断我的来头。

“你是干什么的?”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虚了些。

蔡秀芬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曹局长,这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曹军嗤了一声,“高中同学就能随便闯办公室?我告诉你,我们正在开会,有什么事出去说。”

叶梦洁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她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她走到曹军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声音不高不低:“曹局长,这是肖政同志,省委新任命的领导。今天是以私人身份回乡,请你注意态度。”

曹军的脸刷地白了。

06

曹军站在那里,嘴张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刚才还红涨的脸,此刻灰白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肖……肖省长……”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嗓子像被掐住了,“我不知道是您,您看这……”

我打断他:“你刚才说,让谁去打扫厕所?”

曹军张着嘴,发不出声。他的目光在我和蔡秀芬之间来回转,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堆着笑。

我认得他,梁荣,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我在市里开会时见过。

“肖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梁荣快步走过来,伸出手要跟我握。

我没伸手。他讪讪地把手缩回去,目光扫了一眼曹军,又看了一眼蔡秀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梁县长,”我说,“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咨询点私事。可刚才撞见的事,我得问一句。这位女同志是农业局的职工吧?局长让她去打扫厕所,这是正常工作安排?”

梁荣笑了一下:“肖省长,您可能不了解情况。曹军同志工作方式确实急躁了些,我回头批评他。不过这个蔡秀芬同志,平时工作确实有些……”

“有些什么?”

梁荣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这样,肖省长,我们内部处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您大老远回来,先休息休息,晚上我安排——”

“不用。”我打断他,“蔡秀芬,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材料?”

蔡秀芬把手里的报表递过来。我翻了翻,是高标准农田项目的申报表。数据跟我昨晚看的举报材料对上了,亩产、面积、作物种类,全被人改过。

“这上面的数据,谁改的?”

蔡秀芬看了曹军一眼。曹军浑身一抖,嘴刚张开,蔡秀芬已经开了口:“曹局长让我改的,说这是县里的统一口径。我没改,他让我把材料重做。”

“材料原件还在吗?”

“在。我留了一份底。”

曹军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茶杯晃了一下,洒出一摊水。

梁荣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蔡秀芬,眼神里带着一种阴沉的东西,语气却还维持着和气:“秀芬同志,有些事不能乱说,要有证据。”

“我有证据。”

蔡秀芬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叶梦洁走过来,低声问我怎么处理。我说,通知市纪委的同志过来,按程序走。梁荣一听,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肖省长,您看这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们县里自己查,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梁荣同志,”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刚才说的,是按程序走。你配合就行了。”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再说话。曹军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了一圈,刚才那副横眉立目的架势,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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