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的回响与三尺讲台的坚守——记青岛恒星科技学院商学院教师李易正
十四岁那年秋天,李易正所在初中的语文课上,老师放了一段《南京大屠杀实证》影像。黑白胶片转起来,机械声又冷又硬,三十万这个数字从课本里跳出来,不再是一行数字,而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下课铃响过很久,教室里的人走光了,他还坐在原位。窗外是北方小城秋天的天,蓝得疏朗,他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年代的阴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那样浩大的苦难,能做什么呢?他最后还是拿起了笔。信不长,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因为手在抖,笔画都叠在了一起。他把信折好,贴上邮票,塞进校门口那个绿色邮筒。
信寄出去之后,他没指望有人回。一个孩子写给一座纪念馆的信,大概率会被淹没在成堆的邮件里。可两周后,班主任在课间叫住他,递过来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盖着南京的邮戳。拆开是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原馆长朱成山先生的亲笔回信,还夹着几份纪念馆的折页。很多年后李易正还记得那个瞬间:油墨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朱馆长一笔一画写下来的字,比任何课堂讲授都更让他明白,家国情怀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回应里长出来的。朱馆长在信里说,记住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是为了更好地往前走。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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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原馆长朱成山先生写给李易正的回信
后来他把名字从“帅”改成了“易正”。“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也取“守正不易”的意思。改名不是一时冲动,是那封信和那封回信在心里放了太久之后,慢慢做出的决定。从那以后,他习惯用更长的时间尺度来看眼前的事,也习惯在个人经历和更大的历史之间找一条连接线。
2021年7月1日,李易正受邀到天安门广场参加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礼炮响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坐在空教室里的自己。那个孩子不会想到,十几年后自己会站在这里。从被历史压得喘不过气,到站在一个民族百年荣光的现场,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那天他在广场上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出现六个字:强国复兴有我。这六个字以前在文件里、在标语上见过很多次,直到那天才真正落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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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2021年7月1日李易正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现场
取得工商管理哲学博士学位后,李易正来到青岛,进了青岛恒星科技学院商学院。有人问过他为什么选高校,毕竟以他的背景,去企业或者做培训都有更多选择。他的回答很简单:该把手里的东西传下去了。朱成山馆长的回信是第一棒,建党百年的现场是第二棒,站上讲台就是接过来的第三棒。刚来的时候他也不适应,青岛的风比老家大,冬天湿冷,可站到讲台上看到学生的眼睛,就觉得值了。
在恒星学院,李易正主讲《管理学原理》《组织行为学》《领导力开发》《中华优秀传统管理文化》几门课。他不爱照本宣科。讲《中华优秀传统管理文化》,他会把《大学》《论语》里的句子和当下企业的真实做法放在一起讲,让学生看到老祖宗的智慧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是还能用的东西。讲《领导力开发》,他不喜欢只讲理论模型,更喜欢拿自己接触过的企业案例来拆解,讲到关键处会停下来问学生:如果是你,你怎么办?教室里经常因为一个问题争起来,他也不打断,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再收。学校组织学生骨干培训会,请他去做分享,他讲了自己十四岁写信的事,讲那封回信怎么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方向。台下坐着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学生骨干,听完之后有人站起来说,以前总觉得历史是课本里的事,跟自己没关系,那天才发现每个人都活在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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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李易正在青岛恒星科技学院商学院课堂上为学生授课
课后李易正经常被学生围住。问考研的,问论文的,问就业方向的,也有什么都不问就想跟他聊几句的。有个学生备考最苦的时候来找他,说自己快撑不住了。李易正没讲大道理,就把自己从硕士读到博士那段日子怎么过来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天聊了很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学生后来考上了,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谢谢老师让他相信读书真的能改变一个普通家庭孩子的命运。这样的事在他的教学生活里不算少。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学生来找的时候,他都在。他还利用课余时间带学生参加学科竞赛,不追求拿多少奖,更看重学生在准备过程中学到了什么。
除了上课,李易正还把不少精力放在教学改革和学生管理上。他的研究方向集中在职业院校学生教育管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企业现代管理、组织文化与领导力,先后主持了九项教科研课题,研究成果直接用到了课堂和学生工作里。他有高级工程师和一级企业培训师的背景,跟企业打交道多,就把企业资源引进来:请企业高管到课堂上讲实际案例,带学生去企业一线看真实的管理是怎么运转的。有时候学生去了企业回来,会跟他说原来课本上的东西在公司里是这么用的。他编的教学案例不追求理论漂亮,讲究从本土企业的真实做法里提炼东西,学生学完能用上。
学术上李易正也没松懈。工作再忙,每天都要留出读书和写作的时间。他有个习惯,不管多晚,睡前一定要翻几页书,读到有用的东西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二天上课能用的就直接用到课堂上。到现在已经编著并在国际出版了四部学术著作,发了二十多篇论文,拿了两项国家专利。他还在香江出版社做出版顾问,是山东省青少年科学研究院智库专家,《管理动态》期刊编委会委员,香港科学研究出版社《教育学理论》编委。这些头衔他很少主动提,在他看来,做这些事的意义只有一个:让自己保持学习的状态,这样站在讲台上才不会过时。
从南京到北京再到青岛,从1937到2021再到今天,李易正走的路说起来不复杂。一个被历史触动过的少年,长大后成了老师,把那份触动传给更多年轻人。刚到青岛那天傍晚,他一个人去海边走了走。潮水一遍一遍漫上来又退下去,沙滩上留不下什么,可有些东西确实留下来了。青岛收留了他,恒星学院给了他一张讲台,他能做的,就是把当年那封信里的初心,一天一天讲给学生听。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典型。就是一个老师,在该上课的时候上课,学生来找的时候在,该做研究的时候做研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他比别人更清楚,一封信、一个人、一句话,能在一个少年心里埋下多大的力量。而他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当那个写信的人,也在当那个回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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