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夏侯玄传01》附许允、王经

体例说明：

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陈寿原文翻译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夏侯玄传01

原文：玄字太初。少知名，弱冠为散骑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后弟毛曾并坐，玄耻之，不悦形之於色。明帝恨之，左迁为羽林监。正始初，曹爽辅政。玄，爽之姑子也。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世语曰：玄世名知人，为中护军，拔用武官，参戟牙门，无非俊杰，多牧州典郡。立法垂教，于今皆为后式。】
　　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於台阁，上之分也，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骛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原也。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著於家门，岂不忠恪於在官乎？仁恕称於九族，岂不达於为政乎？义断行於乡党，岂不堪於事任乎？三者之类，取於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

译文：夏侯玄字太初。年少时就很有名，二十岁担任散骑黄门侍郎。他曾进宫觐见，与皇后（明悼毛皇后）的弟弟毛曾坐在一起，夏侯玄觉得羞耻，不高兴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夏侯玄这是看不起毛曾靠姻亲关系）。魏明帝因此怨恨他，把他降职为羽林监。正始初年，曹爽辅佐朝政。夏侯玄是曹爽姑姑的儿子，即曹爽的表兄弟。他屡次升迁，任散骑常侍、中护军。【《世语》说：夏侯玄在当世以善于识人闻名，担任中护军时，选拔任用武官，担任参戟、牙门等职的，无不是俊杰，很多人后来成为州牧、郡守。他制定法规、留下教化，至今都成为后世的准则。】

太傅司马宣王（司马懿）向他询问时政，夏侯玄议论认为（以下就是著名的《时事议》，可以相当程度的反应“正始改制”的主要内容）：“按才能授予官职、任用人才，是国家的权柄，所以考核选拔官员的权力专属于尚书台，这是上级的职分；孝行存在于民间街巷，优劣由乡里人评定，这是下级的职责。要想使教化清明、选拔审慎，就在于明确上下职分，不使彼此干预而已。为什么呢？上级超越自己的职分，就恐怕选拔人才的依据不能正本清源，而求取权势、奔走钻营的门路就打开了；下级超越自己的职责，就恐怕朝廷官爵向外私通，而机要权力就会出自多门。朝廷官爵向下私通，就是让平民干预权柄；机要权力出自多门，就是纷乱的根源。

自从州郡中正品评衡量官员才能以来，已经多年了，纷繁杂乱，没听说整齐有序，难道不是上下职分错乱、各自失去要领所造成的吗！如果让中正只考察品行、评定等级，等级与品行相称均平，就可以授官了。为什么呢？孝行显于家门，难道不会在官位上忠诚谨慎吗？仁爱宽恕被九族称道，难道不会通达为政吗？在乡党中行事果断合义，难道不能胜任事务吗？这三类德行，由中正评定选取，虽然不规定具体官名，但能担任什么官职就可以知道了。”

原文：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涣然明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於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於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於此；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远，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脩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脩己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乡党矣。自达乡党者，已不如自求之於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

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阁总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责负自在有司。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

译文：德行有大小，品评有高下，那么所任用的人属于哪一类，也就清清楚楚地区分开了。何必让中正官在下面干预铨选衡量的权柄，而掌握权柄的人又在上面有所委托倚仗，上下互相侵夺职权，以致产生混乱错杂呢？况且尚书台统临百官，考核功绩、比较优劣，各种职位的属员各有长官，日常互相考核，没有比这更周密的了；民间的议论却凭主观意见来裁断，使主管选任的大臣失去职权，众人奔走惊骇，想要风俗清静，能办到吗？

尚书台高悬遥远，是众人所不抱希望的地方。能够接触到的，反而在近旁，谁不修饰伪装来求取自己想要的呢？如果求取有门路，那么在自家门内修身的人，已经不如自己到乡党中去活动的人了；能在乡党中活动通达的，又不如自己到州邦中去求取的人了。如果开了这种门路，却担心人们掩饰真性、背离根本，即使再严厉责备中正，用刑罚督促，也没有用。

哪里比得上让各人遵循自己的职分：官长各自把属下的才能优劣上报尚书台，尚书台根据官长对属员才能优劣的评定次序，再参考乡里德行的次序，拟定他们的等级类别，不使偏颇。中正只负责考察他们的行为事迹，区别高下，审定等类，不要让他们随意升降品级。尚书台总揽此事，按照他们所选拔的人来用；如果有差错，那么责任自然在主管部门。官长评定的等第，中正拟定的辈类，依次第大致任用；如果任用的人不称职，责任就在外面，即地方官长和中正。

这样内外互相参照，得失各有归属，互相监督核验，谁还能互相掩饰？这样人心安定，事理得当，差不多可以澄清风俗、审察官员才能了。（这是夏侯玄对于时政的第一项主张，主张选官权归尚书台与官长、中正只对士人的行迹进行评定。因为曹魏九品中正制的推行，导致中正不仅评定品行，还直接决定人才品级，使得尚书台任用官员只能跟着中正所评定的品级走）

原文：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群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牧之。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官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脩而事不烦。夫事简业脩，上下相安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先王建万国，虽其详未可得而究，然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下考殷、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脩；职业不脩，则事何得而简？事之不简，则民何得而静？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而奸伪滋长矣。先王达其如此，故专其职司而一其统业。

始自秦世，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官之不脩，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曲，设司察以纠之；宰牧相累，监察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汉承其绪，莫能匡改。魏室之隆，日不暇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准以一治制。今之长吏，皆君吏民，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若郡所摄，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宜省郡守，但任刺史；刺史职存则监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费，丰财殖谷，一也。

大县之才，皆堪郡守，是非之讼，每生意异，顺从则安，直己则争。夫和羹之美，在於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省事简，二也。又幹郡之吏，职监诸县，营护党亲，乡邑旧故，如有不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此，若皆并合，则乱原自塞，三也。

译文：夏侯玄又认为：“古代设置官职，是为了救助养育百姓、统理人民万物，所以为他们设立君主长官来管理。管理百姓的官员，应该单一而专任；单一，则官职责任确定而上下安定；专任，则职事修明而事务不烦杂。事务简省、职事修明，上下相安却治理不好的情况，从来没有过。先王建立万国，虽然详细制度无法完全考究，但划分疆界、各守领土，并不是层层重叠、束缚牵制的体制。向下考察殷、周的五等爵位秩序，只有大小贵贱的差别，也没有君主、官员、臣民分成两个统属系统而互相牵制的情况。

如果官职体系不统一，各岗位职责就难以落实；职责落实不了，政务又怎么能精简高效呢？‌政务系统不够简洁高效，老百姓怎么能安宁呢？百姓不安宁，邪恶就会一齐兴起，奸诈虚伪就会滋长。先王通晓这个道理，所以使职司专一而统一明确相关权责。从秦代开始，不效法圣王之道，用私心驾驭官职，用奸诈对待下属；害怕主管官员不修职事，就设立监牧来督察他们；畏惧督监宽容曲法，就设置司察来纠察他们；宰牧互相牵累，监察互相监视，人人怀有异心，上下事务不一致。汉朝继承这个余绪，没人能纠正改变。

魏朝兴盛，每日无暇顾及，五等爵制虽难仓促恢复，可以粗略建立准则来统一治理体制。如今的长吏（指县令或县长），都是统治官吏百姓的长官，却又额外重叠郡守，叠加刺史。如果郡所管理的只是大政方针等大的方面，那就与州相同，不必再重复。应当省去郡守，只设刺史；刺史职位保留，监察就不会废弛，郡中数以万计的吏员，回去从事农业，以省去烦杂费用，增加财富、种植谷物，这是第一。（这是夏侯玄的第二项建议，主张废黜郡一级，只保留州、县两级，刺史直接监察县令或县长）

于是，他们之间争论是非，常常产生不同的意见。顺从对方则相安，坚持己见则争执。调和羹汤的美味，在于融合不同味道；上下级相安得益，在于能相互帮助。顺应对方就安，这是让琴和瑟同奏一声，(这是不容易的)，撤除郡守之职，便也减少了官任而使职权简明。这是其二。再者，主管一郡的官员，职责是监督几个县，(他们往往利用职权)照顾、回护朋党亲戚和乡邑的旧交故友，如果谁不合意，便借官府的名义去整治。民众艰难困苦、凋弊，祸害就产生在这里。如果把它们合并(到州一层)，造成动乱的根源便会自然堵住。这是第三。”

原文：今承衰弊，民人彫落，贤才鲜少，任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底下，吏者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四也。制使万户之县，名之郡守，五千以上，名之都尉，千户以下，令长如故，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亦增，此进才效功之叙也，若经制一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明，五也。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化，庶几可致，便民省费，在於此矣。"

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救之以质。今承百王之末，秦汉馀流，世俗弥文，宜大改之以易民望。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以上，皆得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餙镂之物，自是以下，杂彩之服，通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玄黄之采，已得通於下矣。

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彫刻之物，不可得也。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度。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幹朝之家，有位之室，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纤巧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若夫功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然后服用之。夫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朴素之教兴於本朝，则弥侈之心自消於下矣。"
译文：夏侯玄又认为：“如今承继（前汉）的衰败凋敝，人口凋零，贤才很少，能任事的人少。郡县的好官吏，情况也不一样。郡只是接受县里已成的政绩，繁重事务在下层，而官吏中的上等人才，郡里却应先补足；这样一来，亲近百姓的官吏，只能得到下等人才。官吏是百姓的命根，却常常顽劣鄙陋。如今如果合并郡县，（县里的）官吏多选拔清正贤良的人任职，教化广泛流布，百姓万物得到安宁，这是第四。

（如果裁撤郡一级，设置制度）规定万户的县，长官名为郡守；五千户以上，名为都尉；千户以下，令、长照旧。从县长以上，考核迁调任用，按才能转升，所管辖的也增加。这是进用人才、显效功绩的次序。如果制度一旦确定，那么官才各有次序，治绩功业齐整明白，这是第五。如果省去郡守，县都直接上达，事务不会拥塞阻隔，官府没有滞留。三代的风气虽然不能必定实现，简约统一的教化，差不多可以达到；便利百姓、节省费用，就在这里了。”

夏侯玄又认为：“文华与质朴交替使用，就像四季更迭兴起。王者体察天道、治理万物，必定针对弊病来调剂变通：时俗过于质朴，就用礼文来修饰；时俗过于奢侈，就用质朴来拯救。如今承继百王末世、秦汉余流，世俗越来越浮华，应该大力改革，以改变百姓的观感。如今法令规定：从公、列侯以下，官位从大将军以上，都可以穿绫锦、罗绮、纨素、金银装饰镂刻之物；从此以下，杂彩衣服，通行到低贱之人。虽然上下等级各显示差别，但朝臣的制度，已经能与至尊相等；玄黄之色，已经通行到下面了（这是为禁止奢华、礼制混乱提出的建议）。

想要让市场不卖华丽颜色，商人不流通难得货物（奢侈品），工匠不制作雕刻物品，是不可能的。因此应该大力治理根本，依照古法，取文与质的适宜，采取中正准则，作为礼制法度。车舆服饰纹章，都依从质朴，禁止清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当朝执政之家、有爵位之室，不再有锦绮装饰，没有多种彩色衣服、纤巧物品。从上层到下层，至于朴素程度的差别，只显示等级而已，不要让人感觉超过一二级。至于功德赏赐，是皇上恩典特别加的，都要向有关官员申报，然后才能穿戴使用。上层教化下层，就像风吹草伏。朴素教化在本朝兴起，那么下面过度奢侈之心自然消除。”
原文：宣王报书曰："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皆大善。礼乡闾本行，朝廷考事，大指如所示。而中间一相承习，卒不能改。秦时无刺史，但有郡守长吏。汉家虽有刺史，奉六条而已，故刺史称传车，其吏言从事，居无常治，吏不成臣，其后转更为官司耳。昔贾谊亦患服制，汉文虽身服弋纟弟，犹不能使上下如意。恐此三事，当待贤能然后了耳。"

玄又书曰："汉文虽身衣弋绨，而不革正法度，内外有僣拟之服，宠臣受无限之赐，由是观之，似指立在身之名，非笃齐治制之意也。今公侯命世作宰，追踪上古，将隆至治，抑末正本，若制定於上，则化行於众矣。夫当宜改之时，留殷勤之心，令发之日，下之应也犹响寻声耳，犹垂谦谦，曰'待贤能'，此伊周不正殷姬之典也。窃未喻焉。"
译文：司马懿给夏侯玄回信说：“审察官制、选拔人才，废除重叠的官职，改革服饰制度，这些都很好。以礼义在乡里倡导根本德行，在朝廷考核政事，大体旨意都如你所陈述。但中间因循承袭的旧习，终究不能改。秦朝没有刺史，只有郡守、长吏。汉朝虽有刺史，也只是遵奉六条诏令罢了，所以刺史被称为传车，他的属吏称为从事，没有固定治所，属吏也不成为正式臣属，后来才转变为官府机构。从前贾谊也忧虑服制，汉文帝虽然身穿弋绨，仍不能使上下尊卑的服饰合于心意。恐怕这三件事，应当等待贤能之人然后才能完成。”

夏侯玄又写信说：“汉文帝虽然身穿弋绨，却不改革厘正法度，宫廷内外有僭越仿效的服饰，宠臣接受无限赏赐（汉文帝宠幸邓通），由此看来，似乎意在树立自身节俭的名声，而不是切实整齐治理制度的心意。如今公侯您著名于世而担任宰辅，追踪上古，将使至治兴隆，抑制末节、端正根本；如果制度在上层制定，那么教化就会在民众中推行。在正当应该改革的时候，您怀着恳切之心，命令发出之日，下面的响应就像回声追随声音一样；但您仍表现谦逊，说‘等待贤能’，这难道是伊尹、周公匡正殷、周典章的做法吗？（意思是说司马懿向伊尹、周公一样，不应该说等待贤能之类的话）我私下不明白。”

原文：顷之，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魏略曰：玄既迁，司马景王代为护军。护军总统诸将，任主武官选举，前后当此官者，不能止货赂。故蒋济为护军时，有谣言"欲求牙门，当得千匹；百人督，五百匹"。宣王与济善，间以问济，济无以解之，因戏曰："洛中市买，一钱不足则不行。"遂相对欢笑。玄代济，故不能止绝人事。及景王之代玄，整顿法令，人莫犯者。】与曹爽共兴骆谷之役，时人讥之。

爽诛，徵玄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玄以爽抑绌，内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宿为大将军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欲以玄辅政。丰既内握权柄，子尚公主，又与缉俱冯翊人，故缉信之。丰阴令弟兖州刺史翼求入朝，欲使将兵入，并力起。会翼求朝，不听。嘉平六年二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门有陛兵，诛大将军，以玄代之，以缉为骠骑将军。

译文：不久，夏侯玄担任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魏略》说：夏侯玄升迁后，司马景王（司马师）接替他任护军。护军统领诸将，负责武官选拔任用，前后担任此官的人，都不能制止贿赂。所以蒋济任护军时，有谣谚说：“想当牙门将，要送一千匹；想当百人督，要送五百匹。”司马懿与蒋济交好，私下拿这事问蒋济，蒋济无法辩解，于是开玩笑说：“洛阳城里买东西，少一文钱也不行啊。”于是两人相对而笑。夏侯玄接替蒋济后，也未能禁绝人情请托。等到景王接替夏侯玄，整顿法令，没有人敢违犯。】夏侯玄与曹爽共同发动骆谷之役（244年曹爽伐蜀），当时人因此讥讽他。

曹爽被杀后（249年），朝廷征召夏侯玄为大鸿胪，几年后调任太常。夏侯玄因曹爽一事受到压抑贬退，内心不得志。中书令李丰虽然一向受大将军司马景王亲近优待，但内心倾向夏侯玄，于是结交皇后之父、光禄大夫张缉，图谋让夏侯玄辅政。李丰既在宫内掌握权柄，儿子又娶了公主，还和张缉同为冯翊人，所以张缉信任他。李丰暗中让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想让他率兵入京，合力起事。适逢李翼请求入朝，未被准许。嘉平六年（254年）二月，朝廷将册拜贵人，李丰等人想趁皇帝临轩之机，各门都有殿前卫士，诛杀大将军，让夏侯玄代替他，让张缉任骠骑将军。

原文：丰密语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曰："卿诸人居内，多有不法，大将军严毅，累以为言，张当可以为诫。"铄等皆许以从命。【魏书曰：玄素贵，以爽故废黜，居常怏怏不得意。中书令李丰与玄及后父光禄大夫张缉阴谋为乱，缉与丰同郡，倾巧人也，以东莞太守召，为后家，亦不得意，故皆同谋。初，丰自以身处机密，息韬又以列侯给事中，尚齐长公主，有内外之重，心不自安。密谓韬曰："玄既为海内重人，加以当大任，年时方壮而永见废，又亲曹爽外弟，於大将军有嫌。吾得玄书，深以为忧。缉有才用，弃兵马大郡，还坐家巷。各不得志，欲使汝以密计告之。"

缉尝病创卧，丰遣韬省病，韬屏人语缉曰："韬尚公主，父子在机近，大将军秉事，常恐不见明信，太常亦怀深忧。君侯虽有后父之尊，安危未可知，皆与韬家同虑者也，韬父欲与君侯谋之。"缉默然良久曰："同舟之难，吾焉所逃？此大事，不捷即祸及宗族。"韬於是往报丰。密语黄门监苏铄等，苏铄等答丰："惟君侯计。"丰言曰："今拜贵人，诸营兵皆屯门。陛下临轩，因此便共迫胁，将群寮人兵，就诛大将军。卿等当共密白此意。"铄等曰；"陛下傥不从人，奈何？"丰等曰："事有权宜，临时若不信听，便当劫将去耳。那得不从？"铄等许诺。丰曰："此族灭事，卿等密之。事成，卿等皆当封侯常侍也。"丰复密以告玄、缉。缉遣子邈与丰相结，同谋起事。世语曰：丰遣子韬以谋报玄，玄曰"宜详之耳"，而不以告也。】

译文：李丰秘密对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都是宫内宦官）等人说：“你们这些人在宫内，多有不法行为，大将军（司马师）严厉刚毅，多次为此进言，张当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苏铄等人都答应听从命令。【《魏书》记载：夏侯玄一向出身尊贵，因曹爽的缘故被废黜，平时常常怏怏不得志。中书令李丰与夏侯玄以及皇后之父、光禄大夫张缉阴谋作乱。张缉与李丰同郡，是个狡诈机巧的人，从东莞太守任上被征召，成为外戚，也不得志（本来担任太守，现在只能成为外戚，所以心存不满），所以都参与同谋。

起初，李丰自认为身处机密要职，儿子李韬又凭列侯任给事中，娶了齐长公主，在朝廷内外都有重要地位，心中不安。李丰秘密对李韬说：“夏侯玄既然是海内重要人物，又曾担当大任，年纪正壮却长久被废黜，又是曹爽的外弟，和大将军有嫌隙。我收到夏侯玄的信，深为忧虑（夏侯玄到底有没有参与，恐怕都很难说，《魏书》却记载夏侯玄给李丰写信，存疑）。张缉有才干，却被弃置，离开兵马大郡，回到家中闲坐。各人都不得志，我想让你把密计告诉他们。”

张缉曾经因伤患病卧床，李丰派李韬去探病。李韬屏退旁人对张缉说：“我娶了公主，父子都处在机要近臣之位，大将军掌权，常怕不被明察信任，太常（夏侯玄）也心怀深忧。君侯虽然有国丈之尊，但安危不可预知，都是与我家同样忧虑的人，我父亲想和君侯谋划此事。”张缉沉默很久说：“同舟共难，我能逃到哪里？这是大事，不成功就祸及宗族。”李韬于是回去报告李丰。李丰秘密告诉黄门监苏铄等人，苏铄等回答李丰：“只听君侯谋划。”

李丰说：“如今册拜贵人，各营兵都屯驻宫门。陛下临轩时，趁此一起胁迫，率领百官和兵士，去诛杀大将军（司马师）。你们应当共同秘密地向皇帝禀明这个意思。”苏铄等说：“陛下倘若不听从我们，怎么办？”李丰等人说：“事情有变通，到时候如果不肯听从，就应当劫持他走，他怎能不听从？”苏铄等答应。李丰说：“这是灭族之事，你们要保密。事成后，你们都当封侯、任常侍。”李丰又秘密告诉夏侯玄、张缉。张缉派儿子张邈与李丰结交，同谋起事。《世语》说：李丰派儿子李韬把阴谋报告夏侯玄，夏侯玄说：“应当仔细审慎”，却没有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