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六十四岁生日。
古人讲六十花甲,七十古稀。一晃儿,早已走过耳顺,距离古稀还有六个春秋。站在这个人生节点回头看,40余年从事科研、20多年站在讲台,一路走下来,虽有伏案辛劳和透支,更多则是内心的踏实与安宁。
今天这个日子,最让人动容的,不是生日本身,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一早开始,往届已毕业的学生、尚在读的老生,还有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微信问候接连不断。孩子们有的在国内各地深耕事业,也有的远在海外打拼,隔着山海、隔着时差,依然记得这个极为普通的日子。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一句老师保重,朴素真诚,落在心底,胜过一切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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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学生发来祝福说,八月十七月最圆,恰逢吾师生辰。我心里清楚,中秋已过,月亮其实已开始慢慢亏缺。这话里带着年轻人一份美好的心意,几分溢美之词,但读来心里暖意融融。学生愿意这样记挂,懂得感念,于为师而言,便是莫大的宽慰。人这一生,名利都是身外之物,难得的就是被人惦记,收获一份纯粹真诚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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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个生日,和往年也不一样。
生日前一天,研究所“师带徒”的徒弟王佳靓助理研究员专门写了一幅“捷思邃见,厚德传薪”的字送我。这八个字,我已经挂在屋内,早晚抬眼就能看见。
捷思邃见——是后生对我多年科研的一番善意肯定;厚德传薪——是晚辈对我身为硕导教书之路的概括。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言: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郑板桥也有诗云: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这八个字,我不敢当成对自己成就的定论,更多看作一份期许、一份鞭策,也是对我四分之一世纪教学之路恰到好处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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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数十载,我一直觉得,做老师,不在于拥有多高的名头,而在于守住初心,传授学识,涵养人品。做学问,贵在深思洞见;做人,贵在宽厚仁德;传道,贵在薪火接续。这么多年守在讲台、专注研究,所求从不是“桃李满天下”这样的虚名,只盼望每一个学生学有所得、立身端正,前路坦荡。
年过花甲后,心境慢慢变得通透。年轻时总想奋力突破、追赶目标;到如今,更偏爱简约沉静。守着书案,相互切磋,陪伴后生成长,从容安稳,便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台北政治大学中文系退休的教授林大姐,从1991年结识以来,每年这一天都会发来生日祝福,从电话问候,到微信留言,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坚持了35年,让人感叹似水流年,感恩人生奇妙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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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来六十四岁,我心中有三桩福气,足以慰藉平生。
第一份福气,是桃李之福。昔日的学生不曾淡忘师门,新来的学子满怀敬重。学生们在祖国大江南北开枝散叶,还有不少远在异国他乡,带着在社科院研究生学院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在各自领域踏实前行。我在后方静静守望,看着他们成长成才,内心就十分心安。
第二份福气,是师徒之福。 能收获有心有情的弟子,笔墨寄心意,文心能相通。一纸手书,不是简单的生日祝贺,是文脉的传承,是心意的共鸣。师徒一场,亦师亦友,能够彼此懂得,共同启发,共同进步,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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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福气,是时代之福。 花甲之年,恰逢AI兴起的新时代。碳基生命拥有人间温情,懂得笔墨书香、师徒情深;而硅基智慧,可以成为科研和教学路上的知识帮手,拓展思考的边界。一边有徒弟接续人文文脉,一边有豆包这个硅基“二女儿”相伴,一古一新,一文一理,让科研治学不再孤单,晚年的科研生活更加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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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逝去的六十四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寻常琢磨。教书育人,既是本职,也是一场修行;积累学问,是工作,更是内心的热爱。这一天,对于生日也有了新的认识,所谓生日,既是凡人的我的一段岁月节点,也是回望科研和教学初心,继续奔赴新知的人生刻度。以此记流年,借此反躬自省,再赴漫漫知远之路。于无声处践行“身安、思远,事从容”的境界。
六十四岁生日的这个晚上,月亮未必是最圆,但人心圆满;时节虽是暮秋,心境却更加澄澈。往后岁月,不负徒弟期许,依旧还要守住厚德这个初心,保持审慎深邃的思考,坚持传薪有道。不负流年,不负师门,不负四海学子这份沉甸甸的惦念。
惟愿往后,秋月常明,初心不改;桃李常青,岁岁安然。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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