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否认参与沙特石油管道袭击，将疑点指向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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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到11日，沙特阿拉伯东西向输油管道在利雅得和麦地那地区的多个泵站遭到无人机袭击。沙特能源部随即宣布预防性关闭这条管道。这是沙特绕开霍尔木兹海峡、从红海方向出口石油的唯一大动脉，每天能输送约500万桶原油。

伊拉克总理办公室确认袭击从伊拉克领土发起，随后解除了迈桑省一名军事指挥官的职务。美国和沙特官员此前多次指责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以伊拉克为基地攻击沙特石油设施。没有任何组织公开认领这次袭击，但多方信息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然后伊朗总统佩泽什基安在9月27日从纽约联合国大会返回德黑兰后，对半岛电视台说，伊朗和也门都没有参与对沙特输油管道的袭击，并且补充了一句：以色列实施这一行动以激化紧张局势、挑起争端的可能性不容排除。他还说，他亲自问过伊朗的指挥官们，他们都说没有介入。

这个声明的时点值得注意。袭击发生在9月10日，佩泽什基安第一次公开否认是在9月12日印度金砖峰会期间。但9月27日的这次表态多了一层内容：他不再只是说“不是我干的”，而是把手指向了以色列。他还提到内塔尼亚胡欺骗了特朗普，让特朗普相信打击伊朗领导人会导致伊朗政府崩溃。

从地理和战术上看，以色列在伊拉克南部执行无人机袭击的难度不小。迈桑省在伊拉克东南部，紧邻伊朗边境，是什叶派民兵活动密集的区域。以色列要在这个区域操作无人机而不被发现，需要非常深入的情报网络和后勤支持。相比之下，伊拉克境内的亲伊朗民兵在这个区域的活动是公开的，他们拥有无人机能力，也有攻击沙特石油设施的动机和先例。伊朗总统的“以色列假旗”说法，在操作层面缺乏可验证的支撑。

但这不意味着佩泽什基安的说法完全没有逻辑。如果把视角拉高一层，这场袭击对谁有利、对谁不利，答案并不简单。管道被炸的直接后果是油价飙升，布伦特原油突破每桶106美元，至少三家欧洲炼油厂的9月下旬货运被取消或推迟，波兰Orlen开始从北海紧急采购替代原油。对于正在承受制裁压力的伊朗来说，油价上涨本身并不完全是坏事。但伊朗同时也在通过卡塔尔向美国传递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件，而管道被炸让沙特在能源出口上更加脆弱，也让整个海湾地区的风险溢价上升。这种局面下，伊朗如果被确认是幕后主使，它在与美国的谈判中会失去筹码。

大西洋理事会全球能源中心的高级研究员本·卡希尔对这次袭击的评价是“一记沉重打击”。他说东西向管道是沙特绕过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石油的关键通道，而这条通道被打掉之后，沙特“实际上失去了一个缓冲机制”。这种缓冲机制的消失，意味着全球石油供应在面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任何进一步干扰时，可用的替代方案变少了。

在社交媒体上，关于这次袭击的讨论被一段视频搅浑了。CNN阿拉伯语频道的事实核查发现，一段声称展示“从伊拉克发射无人机攻击沙特管道”的视频实际上是旧素材，被重新包装后在社交平台上传播。这段视频在阿拉伯语推特和WhatsApp群组中被大量转发，加剧了公众对袭击来源的困惑。

与此同时，中文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有网友说“这下沙特真的被打惨了，曼德海峡被胡塞武装完全控制不说，沙特东西向的输油管道泵站也被摧毁了”。也有用户指出，沙特管道被炸之后，沙特给华盛顿和伊斯兰堡打了电话，但没有公开向北京喊话，原因是不想逼中国选边站。

这些反应背后有一个共同的潜台词：当一场袭击的幕后主使无法被独立确认时，每一方都在用自己的框架去填补这个空白。美国官员通过CNN指向伊朗支持的民兵，伊朗总统在半岛电视台上指向以色列，伊拉克政府在压力下解除了自己一名指挥官的职务但没有明确指责任何外部力量。谁的说法会被更多人接受，不完全取决于证据，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说话的人在公众眼里有多少可信度。

佩泽什基安的那句“我问过我们的指挥官，他们都说没有介入”，在伊朗国内被一些评论者解读为一种政治上的自保姿态。他刚从联合国大会回来，面对的是特朗普拒绝了他通过卡塔尔提出的七日方案，而国内经济在制裁下持续承压。在这个节点上，把矛头指向以色列，至少可以在国内叙事中维持一个“外部敌人制造混乱”的框架，避免让伊朗在阿拉伯世界面前处于被告的位置。

截至目前，沙特东西向管道已经恢复运行，但流量远未达到正常水平。据路透社报道，油轮已经在延布港外排队等待装货，但业内人士透露，沙特人并没有真正修复被摧毁的泵站，而是在旁边临时架设了旁路管道，实际重建的运力可能很小。全面恢复运行需要6到8周，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全球原油市场仍然要在一个缺少关键缓冲的供应结构里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