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候选城市后，柏林只用45秒，否决申奥计划，理由就5个字

9月24日的记者会上，柏林参议院确认，柏林不再参加德国申办2036年到2044年三届夏季奥运会的竞争，剩下的候选城市只有慕尼黑和科隆－莱茵-鲁尔。柏林市长韦格纳在记者会上的第一句话很直接，他说，今天对柏林来说是悲伤的一天。

让柏林出局的，是一次地方选举。9月20日柏林州议会选举结束，左翼党成为第一大党，其市长候选人埃拉尔普此前已经表态，不支持柏林申奥。申办负责人尼鲁曼德后来的总结是，柏林无法提供申办所需的“政治稳定”。柏林退出之后，德国想办奥运的意愿并没有变化，变的是由哪座城市去办。

事情的变化快到让人意外。柏林申奥的筹备已经做了相当一段时间，方案、预算、与周边各州的协调都已经铺开。但9月20日的投票结果一出来，支撑申办的政治基础就没了。选举之后，原本支持申奥的体育协会开始转告申办团队，政治稳定性不复存在，他们没法继续投票支持。

韦格纳在记者会上把原因讲得很清楚。他说，主要体育协会最看重的就是政治稳定，当埃拉尔普表示这项申办已经出局之后，这些协会明确表示，在这种情况下没法投赞成票。他还说，奥运会本会是柏林的巨大机遇，对此他深感遗憾。

体育协会的态度转变，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这些协会原本是申办最积极的推动者，但在政治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为一件随时可能作废的计划投入资源，也没有人愿意赌四年之后的政府不会换人。申办需要的是持续数年的投入和跨届政府的承诺，而这恰恰是选举政治最难提供的东西。

柏林的申办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缺口，它没有就申奥举行全民公投。政治支持全靠执政联盟撑着，而执政联盟在这次选举中失势，申办也就失去了依托。三天之后，柏林退出了竞争。

把这个缺口和另外两座城市放在一起看，差别立刻显现。汉堡今年5月举行了公投，结果没有通过，汉堡随即退出。慕尼黑去年秋天也搞了公投，支持票占到66.4%，投票率44%。同样是让市民表态，一座城市因此出局，另一座城市因此站稳。

差别就在这里。在德国的体制下，申奥要不要办，最终要由选票说话。柏林的民调未必难看，但民调不投票，选举才投票。申办能不能成，最终要由投票率最高、组织度最强的那部分选民决定。

慕尼黑的走法相反。它先把公投办完，把多数意见固定下来，再拿着这个结果去参加德国奥委会的评选。程序走到了前面，后面的事情就少了很多变数。柏林省掉了这一步，省下来的时间，最后都用在了退出的那一天。

反对者反对的到底是什么，埃拉尔普的说法很直白，办奥运会是浪费纳税人的钱。这句判断背后是一笔并不好算的账。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做过一项追踪研究，从1960年算起，每届奥运会的平均超支幅度达到179%。

近的例子摆在那里。东京申办时，日方预计的成本约73亿美元，最后花了约158亿美元。雅典2004年的预算最初是约46亿欧元，实际支出接近100亿欧元，那些斥巨资建起来的场馆，赛后有相当一部分长期闲置。

这笔钱的流向也不难看清。国际奥委会的进账主要靠转播权和全球赞助，而场馆、安保、交通以及赛后维护这些支出，几乎全部要由主办城市自己承担。收益分散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慢慢释放，成本集中在赛前几年一次性砸下去，一旦超支，没有人替主办城市兜底。

柏林人提出的问题，实质上是这笔钱该先花在哪里。在住房、学校、医疗这些更贴近日常的支出面前，一场持续两周的赛事很难排到前面。这是财政优先顺序的问题，而这类问题在德国，通常由选举来回答。

柏林退出之后，德国的申办并没有停下来。9月26日，德国奥委会在巴登-巴登召开特别大会，就慕尼黑和科隆－莱茵-鲁尔两个方案投票，慕尼黑在首轮胜出。结果由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宣布，德国总理默茨和巴伐利亚州州长索德尔随后表示了祝贺。

慕尼黑的方案以1972年奥运会的场馆所在的奥林匹克公园为中心，除了斯图加特的足球和基尔的帆船，其余项目都放在巴伐利亚。这座城市此前尝过失败的滋味，2013年，它因为公投否决失去了申办2022年冬奥会的机会。那座为1972年奥运会修建的公园，近几年经过了大规模翻新。

这一次的程序还没走完。按照国际奥委会今年6月公布的最新办法，德国奥委会要先与奥委会举行持续对话，2027年3月进入初筛，同年年底之前，奥委会指定优先主办方，2036年奥运会的举办地要到2029年年中，才由国际奥委会全会最终选定。目前卡塔尔首都多哈已经正式宣布申办。

还有一个背景可以放在这里。德国上一次举办夏季奥运会是1972年的慕尼黑，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也办过一次，那一届处在纳粹统治之下。从那以后，德国已经七次申办夏季或冬季奥运会未果。柏林退出之后，德国想办奥运的意愿没有变化，变的只是由哪座城市去办。

柏林的45秒，说明奥运申办的环境已经变了。罗马、布达佩斯、波士顿都曾在申办过程中退出，2024年和2028年连着两届，最后只剩巴黎和洛杉矶两个申办方，国际奥委会索性提前把两届分配完毕，2032年的布里斯班几乎没有遇到竞争，主办权差不多是被直接送过去的。

对国际奥委会来说，少一个柏林并不要紧，慕尼黑还在。真正需要留意的，是这类项目在发达国家城市里越来越难过政治这一关。柏林用一场选举证明，政治支持可以在一夜之间归零。慕尼黑则用一场公投证明，把民意提前固定下来，这件事就有另一种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