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税制改革幕后：别人争利益他却主动让利，朱镕基盛赞：风格最高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经济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改革开放走过十多个年头，地方经济活力充分释放，但中央与地方的财政分配矛盾，也慢慢凸显出来。

在分税制改革落地之前，我国实行的是财政包干体制，地方上交中央财政的数额大体固定，地方发展得越好，留下来的财力就越多。

这套制度极大调动了各地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可时间一长，也出现了新的现实问题。

不少地方财政实力越来越雄厚，反观中央财政却持续吃紧，中央掌握的财力有限，宏观调控、全国重大项目建设、转移支付帮扶落后地区，处处都受到财力的制约。

为了扭转这一局面，理顺中央和地方的财权关系，分税制改革被提上议事日程。简单来说，就是重新划分中央税、地方税、共享税，把主要税源收归中央，再通过财政转移支付的方式统筹调配全国资源。

如图

改革的方向利于国家整体长远发展，但短时间内，很多省份既得利益会受到影响。也正因如此，改革推进的过程并不轻松。

中央领导带队奔赴各个省份实地调研，和各省主要负责人沟通算账，听取地方诉求，协调各方利益。

几乎每到一个省份，地方负责人都会摆开本地的现实难处，陈述地方建设的压力，希望中央能够给予政策倾斜，在财政划分上多照顾本省利益。就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之下，1993年10月10日，朱镕基带队来到山东开展调研座谈。

山东作为经济大省，经济体量大，工农业基础雄厚，在全国经济版图当中分量很重，自然也是分税制改革沟通当中非常关键的一站。

当时担任山东省委书记的是姜春云。按照以往的惯例，上级领导前来调研，地方相关部门都会提前做好充分准备。

姜春云同志

山东省财政厅厅长提前整理好了厚厚一摞材料，本省发展面临的财政缺口、建设项目资金压力、各类现实困难全部梳理完毕，原本计划在座谈会上，向中央代表团一一陈述，争取有利于山东的政策。

可姜春云看过之后，并没有采纳这套方案，他明确表示，这份准备好的困难材料会上不念，财政厅厅长也不要主动提困难诉求。

座谈会正式开始，朱镕基主动向姜春云发问，按照走访各省一贯的谈话逻辑，想听听山东本地的难处：“我们到各个省，大家都提困难，提问题。你这儿有什么困难啊？”

在场的不少干部心里都在等着，期待山东顺势把本省财政压力讲出来。可姜春云的回答，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他坦然表态，山东当然也存在发展的难处，但是站在全国的视角来看，中央面临的压力要比地方更大。所以山东不主动向上提困难，中央作出什么样的部署，山东就坚决贯彻执行。

殚精竭虑

这番表态，让在场的财政系统工作人员印象很深。时任财政部地方预算司司长姜永华亲身参与了这次调研，他后来回忆，在山东这一场算账沟通，进行得格外轻松。

中央提出的各项方案，山东方面都予以接纳，和其他省份反复陈述难处、不断讨价还价的情形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反差。

调研行程临近尾声，代表团即将离开山东。朱镕基心里清楚，一个大省，不可能完全没有财政方面的现实压力，他不愿这份真实的诉求被完全掩盖。

临别的时候，他再次拉住姜春云，恳切地说道：“春云啊，我到每个省，人家都提很多问题，很多困难。我今天要走了，你到底有什么困难，你就提，不然我就走了。”这相当于给了姜春云最后一次反映地方诉求的机会。

即便如此，姜春云依旧没有罗列一长串现实难题。他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山东的确有困难，但中央承担着全国的责任，难处会比地方更重。

大局为重

“大河没水小河干”这句朴素的道理，被他用来阐述大局观念。地方的困难放在全国格局之下，就属于局部问题，山东愿意依靠自身努力去消化、去克服，不给中央增加额外负担。

姜春云并非看不到山东的实际困境，也不是不关心本省发展。山东人口众多，农业、工业建设任务繁重，民生、基建都需要大量资金，财政厅提前准备的材料，每一条困难都是客观存在。

但在局部利益和全国大局发生碰撞的时候，他选择把国家整体利益放在优先位置。他心里明白，分税制改革虽然短期内会让地方的财政收益受到影响，但改革是为了整个国家的长远发展。

只有中央财力得到保障，才有能力统筹全国，扶持欠发达地区，建设跨区域重大工程，最终各个省份都能够从中受益。

跟随调研走访多地的姜永华，后来复盘这一路接触过的众多省级领导干部。上海的吴邦国、江苏的陈焕友，都是能力出众、思路开阔的地方主官，处理地方事务游刃有余。

分税制必须铁腕推行

在他看来，姜春云算不上是那种机敏善辩的人，但他身上的大局觉悟，让人印象深刻。一路走访各省之后，朱镕基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直言这一路调研，风格最高的就是姜春云。

要做到这一步，其实并不容易。对于一个省委书记而言，向上争取政策、争取资金，看似是为本省争取实惠，容易获得地方内部的认可。主动把困难留给自己，无条件服从中央大局，反而要自己扛下本省发展的各类压力，需要极强的责任担当。

1993年这次山东之行，只是分税制改革众多地方沟通当中的一幕。那一段时间，朱镕基带领团队跑遍全国十几个省份，逐省沟通、反复博弈。

一方面要听取地方真实的痛点，尽可能兼顾地方合理诉求，对方案做出微调优化；另一方面也要做好思想工作，希望各地能够跳出本省的局限，站在全国角度看待改革。

很多省份据理力争，反复博弈，恰恰反衬出了山东这次不计较局部得失的可贵。

朱镕基在新疆考察

1994年，分税制改革正式落地实施。改革之后，中央财政收入占比显著提升，国家宏观调控能力得到增强，后续全国性的基础设施建设、中西部转移支付、扶贫开发才有了坚实的财力基础。

回望这场影响中国数十年的财税变革，人们大多会聚焦制度设计、政策条文，却常常忽略改革落地背后，无数地方干部的大局意识。

改革不是一纸文件就能完成的，制度的落地，离不开人的担当。像姜春云这样的地方领导，深知大河没水小河干的朴素逻辑，愿意牺牲局部短期利益，服从国家整体长远布局。

当然，顾全大局不等于无视地方困境，中央也没有忽略山东的付出，后续在政策落地执行过程当中，也充分兼顾地方实际，通过转移支付等多种方式，缓解地方运行压力。

这件往事也留给后世很多思考。地方主官既要守护一方百姓的发展利益，为本地争取合理的发展条件，同时心中也要装着全国一盘棋。

今日山东

该争取的合理诉求实事求是反映，当改革需要地方做出牺牲的时候，也能够识大体、顾大局。九十年代分税制改革能够平稳落地，正是因为有一批这样的干部，不计较一时一地得失，保障重大改革冲破重重阻力，顺利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