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上京遗址考古新进展

金上京城，即上京会宁府遗址，是金王朝的早期都城，位于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南郊，阿什河左岸。自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国称帝，至海陵王完颜亮贞元元年（1153）迁都至金中都燕京（今北京），金朝以上京为都城，前后经历四代皇帝统治，历时38年，约占金朝历史的三分之一。金上京遗址是1982年公布的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着眼于文物保护与科学研究的双重需要，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先后对金上京外城城垣、外城门址、皇城及皇城外道路系统进行了考古发掘，并重点对皇城及南城（内城）开展较为系统的考古勘探。这些考古工作拓展了对金上京城址结构特征和历史的认识，进一步推动了金上京遗址的考古学研究，并为这一遗址的有效保护提供了学术支撑。

考古新发现

金上京城由毗连的南北二城及皇城组成，平面呈曲尺形。两城总周长约11公里，总面积约6.28平方公里。城墙上筑有马面、角楼等防御设施，并有多个城门，部分城门外有瓮城。皇城建于南城内偏西处，南北长649米，东西宽503米。经过近年的考古发掘，我们对金上京遗址有了不少新的发现。

第一，城墙结构特征。金上京城城墙整体保存较好，仅局部损毁。2013年，考古人员选择在腰墙、北城西墙及南城北墙上各开一条探沟进行墙体解剖。三段城墙修筑方法相同，皆为夯土版筑，直接建于生土层之上。底部掘一凹槽，其内为垫土层。垫土层为夹杂有大量碎小的砖、瓦块的黏土。城墙主体外端经过多次加固，有包砖迹象。

第二，城门形制结构。通过调查勘探，考古人员确认金上京城址外城有12座城门，仅南城南墙西门址保存尚好，且有完整的瓮城。皇城四面城墙各有一座门址，北门和南门相对，东门和西门大致处于东、西两墙中部偏南位置。2014年对金上京城南城南墙西门址进行了考古发掘。该门址和上京城皇城午门址在一条中轴线上，位置颇为重要。城门址由单门道、路面和东西两侧的夯土城墙（墩台）组成。2021年对金上京遗址皇城东门址进行了考古发掘，发现皇城东门址由南、北墩台和门道组成，整体呈三开间两进深的殿堂式城门结构。

第三，皇城布局及建筑特征。为深入了解皇城内建筑，考古人员2015年对皇城宫殿区第四殿址西侧的建筑址进行了考古发掘，2016—2017年对皇城东侧中部区域的建筑址进行了局部考古发掘，2022年对皇城东南部建筑址进行了考古发掘，2023年对皇城西南部建筑址进行了考古发掘，2024年对皇城中部宫殿区东北部的第五宫殿址进行了考古发掘。

金上京城的皇城位于南城西部，其布局大致可分为中部、东部和西部三个部分，中部主要为宫殿区建筑，五重宫殿建筑基址自南向北排列在皇城的南北轴线上，东西两侧还有回廊基址。其中，第二、第四殿址规模较大，殿基平面呈“工”字形。

第四，南城区域道路系统。勘探表明，金上京城的皇城外南侧有纵横交错的道路，皇城南门至南城南墙西门址之间有一条全长560余米、宽40余米的大道，与皇城内殿址处于一条轴线上。为进一步了解上京城内的街道路网情况， 2018年对皇城南门外南侧道路遗迹进行了考古发掘，揭示了南北向大街（道路）一条，编号为L1；其西侧另有一条与之垂直的东西向道路，编号为L2。两条道路两侧均有排水沟。

通过勘探，考古人员对南城西部建筑遗存和路网分布有了初步了解。南城西部自南向北存在三条东西向道路，将南城区域分隔成三个建筑单元区。2019年对皇城外西南侧建筑遗迹进行了考古发掘，该区域为皇城外南侧，自北向南的第二单元区。2020年对皇城外南侧、“中轴大街”中部西侧的建筑遗迹进行考古发掘，该区域为皇城外南侧，自北向南的第二单元区。

考古所获新认知

金上京遗址地处我国东北腹地，是兼具渔猎文明和农耕文明特征的一处重大遗址。金上京城的规划理念，对于元明清都产生了深远影响。金上京遗址的考古工作和综合研究，对于探索和认识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历史意义。本阶段工作所获考古资料，为了解金代都城布局与建筑特征奠定了基础，将进一步推动金上京遗址的考古学研究，为深化金代考古及中国古代都城研究增添重要的实物依据。

第一，首次从考古层位学上确认了金上京城址的营建使用情况。根据城墙的地层堆积和包含遗物特征，确认城址的始建年代为金代。

第二，发掘揭示的三段城墙（腰墙、北城西墙、南城北墙）的建筑结构和修筑方法相同。三者均为夯土版筑，墙体底部基础部分都挖有基槽，且基槽内垫层情况大致相同。其中，腰墙的宽度明显窄于作为外墙的北城西墙和南城北墙。揭示的三段城墙两侧均存在以青砖包砌主城墙的二次构筑现象，这和相关历史文献中记述的金朝中晚期曾以砖修筑城址城墙的情况相吻合，二者得以相互印证。

第三，深化了对金代都城门址基本特征的认识。通过勘查确认上京城外城有13座城门，其中南城南墙西门址的门道结构特征，体现了金代城门建筑的新规制。考古发掘表明，皇城的东门采用了“殿堂式”的建筑结构，这与上京城外城城门常见的结构有明显区别。

第四，为了解金代城墙结构特征提供了新材料。门址门道及瓮城内有多层路面的使用情况，瓮城墙经过两次补筑修复，均反映了上京城址的修筑过程和使用情况。瓮城内东北角发现带火炕的房屋，具有特殊的居住使用功能。瓮城墙内侧筑有砖砌的一类用于排水的设施。

第五，初步明确了皇城内建筑布局的演变脉络。皇城内建筑布局有序，存在大型礼制性建筑遗存，其中皇城西部建筑址，是首次揭示的一处重要的带院落建筑址。2016—2017年发掘的皇城东部建筑址，属于宫殿区东侧的附属建筑。两条交叉的廊庑基址贯穿各建筑之间，构成了多组相对独立的建筑格局，反映出上京城建筑和布局的动态变化过程。2022—2023年发掘的皇城东南部和西南部建筑址，结构完整、布局规整。根据其位于皇城角落推测，它们可能是皇城内重要建筑的附属府库。

第六，为金代高等级宫殿建筑研究提供了新的实物资料。第五宫殿址是皇城中部核心区内首座经系统发掘的大型宫殿建筑遗址，是皇城中部最后一进院落的主体建筑，整体居于中轴线偏东。该处出土了大量被烧焦的构件，推测该建筑毁于火烧。初步复原表明，这是一座位于皇城中部宫殿区的大型楼阁式建筑，具有多层高台基、用材等第高、重檐屋顶、满覆琉璃瓦等高等级宫殿建筑的形制特征。其室内外铺地、柱网结构、屋面色彩的设计营造严整有序、层次分明，彰显了金代皇家建筑设计的高超水平。主殿用减柱造，营造出大跨度的室内空间，反映了宋金时期楼阁建造技术的成熟与发展，体现了金代高等级皇家建筑独具特色的规划手法与建造逻辑。

第七，深化对宫殿区建筑址的布局、性质及功能的认识。宫殿区建筑采取门址—殿址依次排列组合的布局，外围有回廊分布，东西两侧建筑址由多个单元组成。皇城内建筑址至少存在金代早、晚两个时期的遗存。

第八，初步了解了南城内道路系统和建筑分布。上京城宫城内午门至南城南墙西门址之间存在一条中轴大街，该街与宫城内多重殿址处于一条轴线上。进一步明确了上京城宫殿址—宫城门址—御街—外城门址（瓮城）呈现出的轴线布局的对应关系。

总之，金上京考古遗址发掘与勘探的最新进展，不仅为我们更好地保护金上京遗址提供了科学依据，也为深入探索金代早期历史文化提供了具体线索与实物资料。

作者系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馆员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徐鑫 李淋栋

新媒体编辑：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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