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云笈七签》有云：“混元初判道为先，常有常无得自然。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年。”
在世人的认知中，三清已是万劫不灭的大道圣人。而赐予他们鸿蒙紫气的鸿钧老祖，更是天道本身的化身，是这大千世界绝对的至高主宰。
然而，凡人修真，神仙论道，却从未有谁敢去深究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如果天道也会恐惧呢？
01.
一切的异变，发生在一个极其寻常的戊申日。
没有天崩地裂的轰鸣，也没有日月无光的异象。这场席卷三界的大恐怖，是从最底层的人间、从最不起眼的民俗角落里，悄然蔓延开来的。
中土神州，正值七月半中元节。
长安城外的乱葬岗上，原本正在作法的十几个茅山道士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烧给孤魂野鬼的黄纸，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没有风，那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纸钱就那样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
所有的灰烬没有随风飘散，而是直直地坠落地面，拼凑成了一个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那符文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双目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同一时刻，天下三万六千座城隍庙里，所有的城隍神像同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泥塑木雕的神像，竟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全部背对着庙门，面朝墙壁。两行清澈的水渍，从神像干涸的眼眶里流淌下来，滴落在供桌上。
神明，在哭。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疯狂地向上天界传递。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猛地从九龙宝座上站了起来，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地府十殿阎罗刚刚十万火急送来的密奏。
奏折上的内容只有短短八个字：“生死簿空，六道停转。”
“这怎么可能？！”玉帝的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浩瀚无垠的帝王仙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逆转的速度，向外流逝。就像是这天地间，突然多出了一个无形的巨大黑洞。
“去请太上老君！快去情！”玉帝冲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群仙怒吼道。
然而，还没等太白金星跑出大殿，三十三重天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那声音极小，却清晰地响彻在三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玉帝脱力般地跌坐回龙椅上，双眼失神。他知道那声音代表着什么——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炸了。
02.
兜率宫内，一片死寂。
燃烧了千万年的六丁神火，此刻竟然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只剩下几缕灰白的烟气。巨大的八卦炉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恐怖的缝隙，无数珍贵的九转金丹滚落一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太上老君站在炉前，握着浮尘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大师兄。”
伴随着两道撕裂虚空的流光，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同时现身在兜率宫中。两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圣人，此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的八卦炉也熄了？”元始天尊看着眼前的惨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太上老君的手腕，“玉虚宫门前的混沌金莲，在一炷香之内全部枯萎了。不是被毁，而是……生机被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强行抽干了。”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背后的诛仙四剑发出不安的剑鸣。
“你们还在管那些死物？”通天教主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天道……消失了吗？”
此言一出，兜率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太上老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古旧的龟甲。
那是他在成圣之前，在洪荒时期用来占卜凶吉的凡物。成圣之后，他已能掐指算尽过去未来，这东西早就成了摆设。但今天，他却重新拿起了它。
“我算不出因果。”老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的神念一旦探入虚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黑色的墙。所以我只能用最原始的‘问米’和‘灼甲’之术。”
说罢，他将一撮粗糙的凡间黄米撒在龟甲上，屈指弹出一朵微弱的三昧真火。
火焰灼烧着龟甲。
没有青烟，没有卦象。
只有“咔嚓”一声脆响，那块坚不可摧的洪荒异种龟甲，瞬间碎成了无数极其均匀的粉末。而那些撒在上面的黄米，竟然渗出了猩红的液体，宛如活物的鲜血。
“大凶……不，这是十死无生之局。”老君死死盯着桌上的血米，瞳孔骤缩。
“荒谬！”通天教主脾气最烈，他猛地一拍大腿，“你我皆是万劫不灭的圣人！这世间除了师尊，谁能定我们的生死？天道异变，师尊难道不管吗？”
“紫霄宫闭宫了。”元始天尊沉着脸，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我来之前曾试图传音给师尊，但紫霄宫外的大阵已经被彻底封死。不仅如此，紫霄宫周围的混沌之气，正在变黑。”
三位圣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处的战栗。
紫霄宫，那是天道的枢纽。
“走！”太上老君当机立断，“哪怕硬闯，今天也必须见师尊一面！这已经不是三界存亡的问题了，是有某种东西，正在篡夺天道的权柄！”
03.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虚空。
原本紫气萦绕的紫霄宫，此刻竟然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死死包裹着。那雾气中，隐隐传来一阵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哭丧声，就像是凡间送葬时的唢呐，刺耳钻心。
三清破开虚空，强行降临在紫霄宫门前。
“开阵！”
通天教主没有任何废话，并指成剑，一道摧枯拉朽的青色剑气直接斩向了紫霄宫的大门。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那道足以劈开一个世界的剑气，在触碰到黑色雾气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通天教主瞪大了眼睛。
“别用仙法，用本源之力！”元始天尊低吼一声，直接祭出了盘古幡。
三大圣人联手，硬生生地在黑雾中撕开了一道一人宽的裂缝。
三人鱼贯而入，冲进了紫霄宫大殿。
然而，当他们看清大殿内的场景时，三位高高在上的圣人，仿佛被天雷击中，齐齐僵硬在了原地。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没有高悬的造化玉碟。
没有端坐云端的威严师尊。
原本空旷神圣的紫霄宫大殿中央，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寒酸的凡间灵堂！
大殿的汉白玉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黄纸。
而在灵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子上没有供奉任何仙家法宝，而是放着三碗冷硬的白米饭。
每一碗白米饭的正中央，都直挺挺地插着一双粗糙的竹筷子。
——倒头饭。
这是凡间百姓在亲人死后，摆在尸体脚头用来引路的祭品。
而在那张八仙桌前，那个穿着一身粗糙麻衣、腰间系着草绳、头戴孝帽的老者，正跪在地上，大把大把地往一个破瓦盆里烧着纸钱。
火光映照出他苍老、惨白、布满冷汗的脸。
正是天道的主宰，他们的师尊——鸿钧老祖。
“师……师尊？”
太上老君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他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他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堂堂鸿钧老祖，竟然在紫霄宫里，披麻戴孝，烧纸钱，供奉倒头饭？他在祭拜谁？这世间还有谁配得上他如此卑微的祭祀？
更可怕的是，那纸钱燃烧的烟气，并没有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贴着地面，朝着紫霄宫大门外的那片无尽黑暗中涌去。
就像是，门外正站着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着这些烟火。
04.
“出去……”
鸿钧老祖没有回头，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着黄纸。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颤抖。
“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通天教主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诡异到极点的压抑气氛，他几步走上前，想要拉起跪在地上的鸿钧。
“别碰我！”
鸿钧老祖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三清集体倒退了一步。
他们看到了鸿钧的眼睛。那双原本应该无悲无喜、包容万象的天道之眼，此刻竟然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写满了绝望和近乎疯狂的恐惧。
“跪下……”鸿钧的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宫门外那越来越浓的黑暗，“你们三个蠢货……想害死这片宇宙吗？立刻给我跪下！”
随着鸿钧的一声怒吼，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猛地降临。
三清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就在他们跪下的那一瞬间。
“叩、叩、叩。”
紫霄宫外那翻滚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清脆的敲击声。
那是木棍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无视了所有的空间法则，直接在三清的泥丸宫内炸响。每响一声，三位圣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们体内的圣人本源，竟然在这枯燥的敲击声中，开始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是‘祂’……‘祂’还是找来了……”鸿钧老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火盆前，眼泪混合着冷汗，砸在燃烧的黄纸上。
元始天尊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灵魂深处那股仿佛要将他撕裂的战栗感。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不要多问，不要开口，只要像个死人一样趴在这里就好。可是，属于圣人的骄傲和对未知极度恐惧的本能，还是让他问出了那句足以招致毁灭的话。
“师尊……”元始天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您身化天道，掌管造化玉碟……这天地间，这混沌中，难道……师尊之上还有何人？！”
大殿内，死一般地寂静。
连那盆燃烧的纸钱火焰，都瞬间定格了。
鸿钧老祖沉默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三个引以为傲的弟子。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怜悯，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半晌，鸿钧老祖才蠕动着苍白的嘴唇，沉声道：
“还有一位，连我都不敢直呼其名的存在。”
05.
话音刚落。
大殿门外的黑暗，突然停止了翻滚。
那种感觉极其突兀，就像是正在放映的皮影戏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风声、一切的混沌乱流、甚至连三清自己的心跳声，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抹除了。
“吱呀——”
一声极其牙酸的木门轴转动声，突兀地在虚空中响起。
那声音，太像凡间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宅子，在深夜被夜风推开破木门时的动静了。
没有漫天的金光，没有地涌的金莲，更没有大道梵音。
一切都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属于凡人市井的诡异与阴森。
一只干瘪、枯瘦，布满暗褐色老年斑的手，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探了出来，轻轻搭在了紫霄宫那扇由九天玄金打造的大门上。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
“咔咔咔咔……”
被誉为三界第一坚固堡垒的紫霄宫，墙壁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构成天道基础法则的阵纹，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冰雪，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嗒……沙……嗒……沙……”
就像是一个穿着破旧布鞋的耄耋老人，正一步一步，吃力地跨过紫霄宫的门槛。
随着那个脚步声的逼近，一股极其浓烈的味道涌入了紫霄宫大殿。
那不是仙气，也不是血腥气。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混杂气味——像是发霉了十几年的旧棉被，混合着焚烧了半截的劣质线香，以及某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老房子里才会有的腐朽气息。
太上老君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头，看一眼那个走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是，他做不到。
一股无形的、代表着绝对位阶压制的恐怖力量，死死地按住了他们三个人的头颅，将他们的脸死死地压在粗糙的黄纸上。
此时。
三清从未见过师尊露出那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被长辈逮住时的那种……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