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刚办完婚礼的女同事出差,随口打趣说咱俩这趟像度蜜月,她愣了一下,突然低头抹泪说:我其实没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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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钻进隧道,灯闪了两下。

宋婉如坐在我旁边,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戴、戴了摘。

我随口打趣,说咱俩这趟像度蜜月。

她手一抖,戒指滚到座椅底下。

她弯腰去捡,半天没直起身。

我低头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说李哥,我其实没领证。

我愣住。

窗外田野飞退,她手机亮了,备注“老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没接,只把戒指塞进包。

包口露出一角红色请柬,新郎名字被水晕开。



01

我和宋婉如不算熟。

公司两百多号人,她在销售二部,我在一部,平时开会碰面点个头。

只知道她业绩好,去年拿了区域冠军,上台领奖时穿了件红裙子,笑得挺大方。

底下有人议论,说这姑娘拼,连着三个月没休过周末。

这次去南城投标,吕总点名让我带她。说客户那边喜欢女销售,她形象好,能说上话。我没多想,拎着包就上了高铁。

她比我晚到两分钟,拖着个小行李箱,脸色不太好。落座之后,她从包里翻出口罩戴上,说昨晚没睡好。我没接话,低头看标书。

车开了半个钟头,她一直没摘口罩。

我余光扫过去,发现她右手一直在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的,挺细一圈,上面镶了个小钻。

转两下,摘下来,搁膝盖上搓一搓,又戴回去。

再转,再摘。

她手指头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净,没涂东西。戒指转起来的时候,钻石反一下光,刺我一下眼。

我嘴欠,顺口就来了句:“宋婉如,你这刚办完婚礼就跟我出差,咱俩这趟像度蜜月啊。”

她手一抖,戒指滑出去,叮一声滚到座椅底下。她没吭声,弯腰去够。脑袋探到前排座位下面,半天没直起来。

我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她肩膀在抖,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那枚戒指。高铁过隧道,灯光忽明忽暗,她眼泪滴在手背上,亮了一下。

我有点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小声问怎么了。她接了纸巾,没擦脸,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李哥,我其实没领证。”

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没领证?婚礼办了没领证?

她手机震起来,屏幕上跳着“老公”两个字。她看了一眼,按掉了。没过十秒又震,她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她直接把手机翻扣在腿上。

“回头再说,行吗。”她吸了吸鼻子,把戒指塞进包侧兜,又从里面摸出口罩戴上,拉得严严实实。

我没再问。车窗外麦田一块接一块往后退,阳光挺好,照得车厢里暖烘烘的。可她那半边座位,冷得跟冰窖似的。

过道里推小车卖零食的乘务员走过去,问要不要水。宋婉如摇头,我把自己的矿泉水推给她,她接了,拧开喝了一口,嗓子还是哑的。

到了南城站,她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出站口人多,我多看了她一眼,怕她走丢。

她忽然停住,低头翻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红色请柬,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瞥见了,新郎名字那里洇了一团水渍,字都花了。

“你俩吵架了?”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没回头,拖着箱子继续走,声音飘过来:“要是吵架就好了。”

02

请柬上那个被水晕开的名字,我其实认得。

董风华,搞工程的,以前跟我们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个子高,肩膀宽,说话不紧不慢,见人三分笑。

上个月宋婉如婚礼,我也去了。

那天办在宋婉如老家,离城两个钟头车程。

董家排场不小,村口搭了红色拱门,鞭炮从早放到晚。

酒席摆了三十桌,董母苏玉瑗穿一身紫红旗袍,挨桌敬酒,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我随了五百块钱份子,坐在同事那桌。

仪式开始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事:签到台旁边摆着婚纱照,可没摆结婚证。

司仪说“一对新人喜结连理”,没说“合法夫妻”。

当时我没多想,各地风俗不一样,有的人家先办事后领证,图个吉利。

宋婉如那天穿白婚纱,妆化得浓,看不出脸色。

她母亲李桂兰坐在主桌,手里攥着个红布包,我瞄了一眼,里头是成沓的现金,用皮筋扎着。

后来听胡梓涵说,董家给了十万彩礼,李桂兰当场就收走了。

敬酒的时候,宋婉如走到我们这桌,端着酒杯笑。

她叫我李哥,说以后多关照。

我站起来碰杯,说了句百年好合。

她笑得挺标准,嘴角弯着,眼睛没弯。

董风华跟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头收得紧,她腰间的婚纱布料被攥出一把褶子。宋婉如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笑着往下走。

婚房在村东头,二层小楼,是董父董彬的名字。宋婉如想看看购房合同,苏玉瑗说“房子跑不了,以后再说”。宋婉如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抽烟,听见苏玉瑗跟几个亲戚聊天。

她说村里快丈量了,这回能多算面积。

旁边一个老太太问,多算一个人头能多多少。

苏玉瑗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

八十平。

我叼着烟没吭声。那时候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散席,我在村口等车,看见宋婉如站在院门口送客。

她脸上的笑跟画上去的似的。

董风华搂着她肩膀,手劲不小,把她往怀里带。

她顺从地靠过去,手指头在袖口里攥着,攥得发白。

我上车走了,没往深处想。人家的日子,我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直到出差路上她抹泪,我才知道那场婚礼,从头到尾没在民政局落过脚。



03

到南城第一天,见客户。郑建军,五十来岁,做医疗器械代理,酒桌上爱动手动脚。他开了辆黑色奔驰来接我们,车停稳,先下来给宋婉如开车门。

宋婉如穿了件浅蓝衬衫,头发扎得利落,下车时往后退了半步,跟郑建军保持距离。郑建军没在意,笑呵呵地领我们进饭店。

包间里还有郑建军两个手下,一个倒酒,一个点菜。郑建军坐在宋婉如旁边,给她倒酒,手顺势往她胳膊上搭。

宋婉如笑着躲开,端起酒杯说郑总我敬您。仰头一口闷了。郑建军拍手叫好,又倒一杯。

我插进去,说郑总咱谈正事,把合同草案推过去。郑建军摆手,说李主管你别急,小宋还没喝到位。

宋婉如又喝了两杯。她酒量其实一般,脸已经红了,眼神开始散。我站起来,说她明天还要做方案汇报,我替她喝。郑建军不太高兴,但没再坚持。

饭局散了,我扶宋婉如回酒店。她走路打晃,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肩膀,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她身上。

到了房间门口,她靠在墙上,忽然说了句:“李哥,我不能回去。”

“回哪儿?”

“董家。”她闭着眼,嗓子发紧,“回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想问为什么,她手机响了。董风华发来消息,我无意中扫到一眼,写着:“征信报告打了吗?明天必须发过来。”

宋婉如看了一眼,把手机塞进口袋,刷卡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琢磨那条消息。征信报告,要一个刚结婚的女人征信报告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公司副总吕洪亮打电话来,说有人反映宋婉如这次能拿单,是靠跟客户“关系好”。

我说没那回事,吕总你别听风就是雨。

吕洪亮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就提醒你一下,注意影响。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抽烟。楼下宋婉如正往酒店走,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她抬头看见我,点了下头。眼睛肿着,显然昨晚哭过。

我摁灭烟,下楼吃早饭。餐厅里宋婉如坐在角落,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没怎么吃。我端了碗粥坐过去,她抬头看我一眼,眼圈又红了。

“李哥,你别问了。”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油条,“有些事说出来丢人。”

我没说话,低头喝粥。餐厅里电视放着早间新闻,说南城房价又涨了。宋婉如盯着屏幕,筷子停住了。

04

第三天下午,宋婉如说要去趟医院。我问怎么了,她说例假不调,想去看看。我没事,陪她去了。

挂了妇科,医生问了几句,开了单子让她做检查。

我坐在走廊等她,旁边一对小夫妻在吵架,女的说男的不管孩子,男的说我挣钱多累你知道吗。

吵得我头疼。

走廊尽头有个老太太在哄孙子,小孩哭着要妈妈。老太太说妈妈上班去了,给你买糖吃。小孩不买账,哭得更凶。我挪到另一边,靠着墙闭眼。

宋婉如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化验单,脸色不好。我问怎么样,她说没什么大事,内分泌失调,医生让放松心情。

我松了口气,脱口说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她愣了一下,苦笑:“怀什么孕,我连证都没领。”

话到这儿,她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声音压得低,但我听见几句。

“妈,那钱你给煜祺了?……那是彩礼钱,你怎么能……他赌债关我什么事?……我哪有三十万,董家就给了十万……你别逼我了行不行。”

她挂了电话,靠着墙站了很久。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但没掉泪。

“我弟要做手术,我妈把我的彩礼拿去用了。董家说剩下的二十万等领了证再给,可他们一直拖着不领。”

她停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们让我先怀孕,说怀上了就领证。”

我张了张嘴,一股火往上顶。董风华我见过,人模人样,西装革履,说话慢条斯理。干出这种事?

宋婉如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里,说走吧李哥,明天还要见客户。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回酒店的路上,她忽然说:“我弟从小身体不好,我妈说他是宋家独苗,让我多照顾。我高中没念完就出来打工,供他读书。后来他书没读成,跟人学做生意,赔了。再后来就赌。”

她停了一下:“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我没接话。家家的经,念出来都是血。

回到酒店大堂,胡梓涵正站在前台。

她是跟另一个项目来的,比我们早到两天。

看见我和宋婉如从外面回来,她眼神闪了一下,笑着打招呼,说李哥你们挺忙啊。

宋婉如点了下头,径直上了电梯。胡梓涵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哥,我可听说了,宋婉如那个婚礼,男方家里没给她办结婚证。”

我没接话,拿了房卡就走。身后胡梓涵啧了一声。



05

第五天晚上,我陪宋婉如在房间改标书。

明天最后一次谈判,拿下这个单子她今年就稳了。

桌上摊着七八份资料,宋婉如对着电脑屏幕,眉头拧着,手指头敲键盘敲得噼啪响。

九点多,门铃响了。

宋婉如去开门,门一开,董风华站在外面。

他穿着件灰夹克,头发有点乱,身后跟着苏玉瑗。

老太太手里拎着个黑包,脸色铁青。

“婉如,跟我回去。”董风华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商量。

宋婉如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妈告诉我的。”董风华伸手要拉她,“回去把事儿说清楚。”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董风华看见我,笑了一下,那笑冷得很。

“李主管也在啊,正好,你给评评理。宋婉如收了我们家十万彩礼,婚礼办了,现在不跟我回去,这算什么事?”

苏玉瑗挤上来,嗓门不小:“没领证就不算数!我儿子没跟她登记,她凭什么拿我们家钱?”

走廊里几间房门开了,有人探头看。宋婉如脸白得像纸,手攥着门框,指头关节绷得紧紧的。

我挡在她前面,说董总,有事进来说,别在走廊嚷嚷。

进了屋,苏玉瑗一屁股坐在床上,从黑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要么退彩礼,要么回去过日子,你选。”

宋婉如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绷成一条线。过了半晌,她转过身,声音很平:“董风华,你说句实话,你到底领没领过证?”

董风华脸色变了。苏玉瑗站起来,说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你说啊。”宋婉如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办婚礼之前,是不是已经跟别人登记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董风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玉瑗急了,拽他胳膊:“儿子你说话呀!”

董风华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那是早些年的事......"

宋婉如身子晃了一下,扶住窗台。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宋婉如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相信。

董风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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