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外交现隐忧！从官僚到政治主导，被民意裹挟丢了长远

今井尚哉的公开批评，表面是日本国内路线之争，实质是日本外交决策机制出了问题。从官僚主导向政治主导转变后，外交被短期民意和情绪裹挟，无法建立长期战略。今井反对的不是高市个人，而是”情绪化外交”这种模式。

按照常理来说，今井应该是被高市亲自“三顾茅庐”请出来的。去年高市组建内阁的时候就曾多次邀请今井担任首相秘书官，但是都被他拒绝了，只接受了顾问性质的官房参与职务。

但就是这位被请出来的人，在专访中对高市的外交路线提出了公开批评。

他讲了三件事情。

第一，他说高市那番涉台言论”就是不说为妙甚至不该讲的话”。他说：“外交不能简单用亲华或是反华来概括。中国是巨大的邻国。俄罗斯和朝鲜也是如此。只要这些国家在日本周边真实存在，我们就必须脚踏实地，用我们自己的思维方式去面对它们。”

第二，他说日本外交不能抱着”爸爸，我被欺负了，快来救我”的心态。他说：“对于现在的日本来说，美国是最主要的盟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任何事情都可以依靠美国。”日本要立足于本国，弄清楚自己的国家利益在哪里之后再去和其他国家交往。

第三，他警告日本外交正在被情绪裹挟。他说：“近些年日本大幅调转航向，从官僚主导转向政治主导。但政治主导存在一大隐患，即外交政策也容易被当下的社会舆论、国民情绪裹挟。一旦政治被情绪左右，官僚又顺从这种大环境，日本就无法建立国家层面的长期战略。”

注意时间点。这篇专访发表在9月25日，而高市本周就要和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会谈。今井不是随便接受采访的，他是在高市访美前夕，把自己的立场公开化。

为什么呢？他知道，在政府里已经无法对高市产生影响了。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高市曾经想过要按照美国的要求把自卫队派往霍尔木兹海峡。今井知道之后就直接闯进官邸和高市争吵起来，并且质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最后高市在大家不同意的情况下改变了主意，但是当众威胁说要“换掉”今井。从此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尴尬了。

从那时起今井就明白了：内部影响已经走不通了。他换了策略——不再私下争执，而是通过媒体公开批评，把路线分歧摆到台面上。选择《周刊新潮》这种大众杂志而不是正经的外交政策刊物，本身就是信号：他要的不是政策讨论，是舆论施压。

再补充一点关于今井与高市之间关系的事情，因为这会影响到本次批评的重要性。

但是高市“三顾茅庐”时，今井拒绝了首相秘书官，只接受了官房参与。该处非常关键：他一开始就不信任高市。他是为了尽到自己作为安倍派的责任才答应担任顾问，并不是为了讨好高市本人。

目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所采取的态度是正确的。高市上任之后所走的道路与安倍时代大相径庭。安倍时代，日本同周边国家进行经贸往来，并且与俄罗斯保持能源交流渠道畅通，同美国保持盟友关系但是并不盲目追随对方。那么高市怎么样呢？考虑把自卫队部署到霍尔木兹海峡去，在能源方面不再保留任何其他的选项。

今井感到失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不听话”，而是因为“你在安倍时期所建立起来的外交成果被全部毁掉了”。

为什么他没有直接辞职呢？辞职就是公开决裂，所以高市就可以完全摆脱了安倍派的影响。他选择了“人在政府里，但是话说出来了”的方式来达到制衡的目的——既不会撕破脸皮，又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且迫使高市改变方向。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今井到底在批评什么呢？

在采访当中他说了一句非常严重的话：近几年来日本大幅度改变航向，由官僚主义转向政治主义。

什么是官僚主导？外交政策由专业官僚基于长期战略来制定，政治人物只做政治判断。在这种模式下，外交政策有连续性，不会因为首相换了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什么是政治主导？外交政策由政治人物基于短期民意来制定，官僚只是执行。在这种模式下，外交政策容易被舆论和情绪裹挟—没有长期战略，只有短期姿态。

比如，日本进口的石油中有七成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

这是日本经济的生命线。在这种情况下，今井在专访中专门说了一句话：“比如中东出了什么事，原油运不过来了。那时，有可能向日本大量供应能源资源的国家是哪里？俄罗斯当然也会是选项之一。外交必须考虑到这种非常事态。”

这句话很重要。在目前对俄罗斯进行制裁的情况下，一位日本内阁顾问敢于说出俄罗斯是能源选择的话，这就需要很大的胆量了。今井的逻辑很直白：外交不能靠感情来维持，而要根据国家的利益进行实际的计算。

高市的问题就是她的外交决策主要是为了政治姿态，并不是战略计算。派遣自卫队到霍尔木兹海峡，则是为了向美国表明自己的忠诚。这些决定的背后，并不是出于长远的国家利益考虑，而是出于一时的政治目的。

今井在专访中还说了一句话：“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是只靠一时好恶决定的。其背后，经济、产业、能源、安全保障等长期战略不可或缺。”

翻译过来就是：外交不能凭好恶，必须算账。

当外交被舆论裹挟，当政策被情绪驱动，当决策不再基于长期战略而是短期姿态，这个国家就无法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保护自己的利益。这才是今井尚哉真正想告诉日本民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