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军沙丘狂暴之路——《敦煌英雄》

归义军沙丘狂暴之路——《敦煌英雄》

今天聊聊中国电影《敦煌英雄》。

片名Dunhuang Warriors(2026)，别名敦煌之战 / 敦煌英雄传 / 敦煌：归义英雄。

故事设定在晚唐的敦煌，取自归义军历史。安史之乱后，大唐自顾不暇，河西陷落，守军殉国，漠州被匪军统治六十年。名门望族张佑承隐忍多年，终于举事反抗。

这部电影没有原著小说，是马伯庸直接创作的原创剧本。导演曹盾和马伯庸继《长安十二时辰》后再次合作，故事取材自归唐真实历史，但狼鹞子、曹光宗等主角都是原创角色，也就是马伯庸惯用的正史缝隙里填小人物的写法。

影片可以一看，但离我想象中的归义军相差较大，它不是没有野心，也不是没有投入，只是把一段沉甸甸的历史因为各种原因拍成了一场热闹却站不住的沙漠冒险。

影片里把沙州改成漠州，把吐蕃改成匪军，把张议潮改成张佑承，把论恐热改成任光热，把郭昕改成郭析。懂历史的人知道原型是谁。不懂历史的人，只看到一群人和另一群人打。为了团结叙事，审查当然有压力，谁都知道这类题材难拍。可改名不是小伤，主体民族都不敢大大方方站出来讲历史，难道指望外人来讲么。

吐蕃不是一句匪军就能说清，归义军也不是一支汉人孤军。河西走廊上有吐蕃贵族、回鹘部族、粟特商人、退浑部落、汉人豪族。张议潮能成事，靠的不只是血性，还有联合、判断，还在几十年压迫中攒下来的社会关系。

名字一换，这些复杂关系就模糊了，观众记住了一个虚构的张佑承，却未必记住真实的张议潮。电影可以架空，但不是抽空，不是拿现代故事套个历史外壳就能解决的。

马伯庸擅长小人物大历史。张小敬在长安跑十二个时辰，李善德千里送荔枝，小人物和时代之间有血肉联系。他们不是随便塞进去的导游，而是本身就是串联历史的线索，到了《敦煌英雄》缺少打磨，这套配方不灵光。

狼鹞子反抗的理由缺乏交代，诺次回家发现妻子受辱，家里多了女儿，感到屈辱决定离家，张月牙刚死了姐姐，自己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急着证明自己长大了。这些动机可以用，但是还不够，人物像被剧情推着走。

小队设定可以放进任何公路片，敦煌不过是个背景板，随便更换小队也不影响。

任光热一出场压迫感很强，像《沙丘》里的哈克南男爵，也像《疯狂麦克斯》里的不死乔。造型有想法，吕凉也演出了阴冷狠戾。可他的行为着实荒唐，手握攻城主动权，偏偏盯着主角不放，还要亲自上手近距离战斗，完全就是西方个人英雄主义电影的那一套。

动作戏也差口气，剪辑太碎，一个动作没看清就切走。开场祭祀刺杀是全片最好的部分，有歌舞，有杀机，有斜坡打斗。不过狼鹞子和诺次被链子拴在一起，让人想到《Chained Together》。

后面就是一路垮。莫高窟暗道、沙暴、唐甲冲锋，本来都能拍得好看，结果靠英灵巨影和狮子吼翻盘，靠着神迹和大旗把敌人吓跑，着实有些让人无语。

曹盾的美商一直不错，莫高窟、沙州城、甲胄、袈裟、唐旗都很好看。服化道和美术确实花了钱和心思。但更多还是让人一眼看出深受好莱坞影响。低沉的配乐和远景构图像《沙丘》，大漠马车追逐，士兵借投石机抛向敌车，整套追逐逻辑高度复刻《疯狂的麦克斯》，只不过改为定速追和定速逃。匪军骑马超过主角马车，却不射马。守城对峙又有《魔戒》大战的影子。后半程有一幕，匪军绕着车转圈的样子也是和《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一模一样。任光热从马肚子里复生，魂穿《荒野猎人》。千面之殿让人想到《权力的游戏》，还有那个“Hold the door”的壮汉。

借鉴不可怕，可怕的是只学到了壳没学到魂。《沙丘》的宏大叙事和《疯狂麦克斯》的废土美学，内核都是对权力、生存和文明的思考。而《敦煌英雄》只是借鉴了这些元素，缺少深度。

归义军是胡汉联合政权。张议潮、安景旻、阎英达，粟特人、退浑人、通颊部落都参与其中。张议潮学过藏文，取过吐蕃名，还曾挽留吐蕃高僧法成，他不是简单的反吐蕃英雄，而是是浸染吐蕃文化多年，要在河西乱局中重建秩序。影片把这些全删了，就剩个口号，个个都说想当唐人，有点空洞。

联动彩蛋有点意思，有点儿马伯庸大唐宇宙的意思。在《长安十二时辰》结尾，张小敬拒绝了朝廷封赏，离开长安，浪迹天涯，安史之乱后西行从军，顺道去马嵬坡杀了杨国忠，最后跑到吐蕃占沙州替大唐守最后一面旗。檀棋也没嫁他，但老了还惦记他，给他送炸药。伏火雷从炸长安变成了救敦煌。此外高进达也在。不过彩蛋救不了主线，主线没打磨好，彩蛋再多也没用。

不管电影拍的如何，能拍归义军就是个好事，值得肯定。我们讲述自己的历史首先要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先让人看见。我们应该在肯定的基础上提出新期待，不能一上来就扣帽子，说它不符合历史、价值观不对啥的，都太急。

希望这样的作品越多越好。想讲好团结叙事，就把归义军里的粟特商人、回鹘骑兵、吐蕃僧侣、汉人农户都拍出来。

归义军值得更认真的讲述，张议潮值得更复杂的呈现。希望未来此类题材电影能兼顾热血和人的重量，不要只是套皮喊口号。

公路片包装归义军，

敦煌沙丘狂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