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曹操，缘何一直是“白脸”？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影视剧中的曹操

舞台上的曹操（舒桐饰）

　　不管是“英雄”还是“奸雄”，一个“雄”字，至少能说明是个强有力的杰出者。前面加上“英”，舞台上便成红脸；加上“奸”，则成了“白脸”。一字之差，人物形象迥异。曹操作为一个杰出的历史人物，一个“雄”字，足以表明他的智慧超群。智慧，本不分忠奸。那么，舞台上的曹操，为什么一直是“白脸”呢？

“望梅止渴”与“欲望管理”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七月，沿江地区酷暑难当，曹操第三次南下攻打孙权。行军至巢湖东部含山的梅山时，士兵们口渴难耐。曹操派出士兵四处寻找水源，但此地四周皆山，没有发现水源。曹操拍马行到高处，向东南方向眺望，回马告诉士兵们：“前方有一片梅林。现在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又大又酸的梅子，就在前面！”士兵们听了这话，满口流酸水，忽然间来了精神，一鼓作气向东南方向前进。

　　不一会儿，来到濡须河边，隔河就是孙权的部队。虽然没见到梅林，也没有吃到梅子，但行军的目的达到了，成语“望梅止渴”就是这么诞生的。宋朝王安石行至梅山，赋诗道：“将军马上设良谋，遥望青山指梅树。”

　　作为战争的指挥者，设法赢得战争才是优秀的指挥者；至于指挥者使用“欲望管理”的办法来调动士兵的积极性，比起让士兵牺牲生命，应该要高明很多。在这个故事中，曹操到底是英雄还是奸雄，不同的读者可能会有不同的答案。东汉著名人物评论家许劭称曹操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可能就是基于不同历史背景，对同一人物的不同评价。

　　史书与演义对同一事件的不同描述，是导致曹操被妖魔化的重要原因。我们从曹操杀吕伯奢的事件中，可以领略史书与演义对事件真实性描述的巨大落差。

　　吕伯奢被杀事件的演绎

　　公元189年四月，汉灵帝去世，太子刘辩继位，是为汉少帝。皇后何氏成为皇太后，临朝听政，舅舅何进辅政，袁绍、袁术成为爪牙。何进和袁氏兄弟准备除掉张让等宦官势力，何太后不同意，于是何进与袁氏兄弟协商，准备请并州牧董卓带外兵进京，以逼迫何太后同意。董卓进京后，很快就把汉少帝换了，汉灵帝的美人王氏儿子刘协被扶上位，是为汉献帝——东汉历史上最后一个皇帝。董卓成了新的实际掌权人，袁氏兄弟等纷纷出京，组织军队讨伐董卓。曹操被董卓任命为骁骑校尉。曹操哪里看得上这个职位？当年十二月的一个夜晚，曹操逃出京都，“间行东归”——离开洛阳，联络四方豪杰，讨伐董卓。

　　在东归的途中，发生了曹操杀吕伯奢的事件。针对这一历史事件，史书记载与舞台戏剧表演有很大出入。

　　记载曹操出逃的最早文献是三国王沈的《魏书》。《魏书》称：操）从数骑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曹操一行经过成皋时，拜望老朋友吕伯奢。吕伯奢不在家，他的儿子和家里的客人对曹操一行实施抢劫，被曹操手刃数人。

　　王沈的记载表明，曹操杀人是事实，但用现在的话说，叫“正当防卫”。王沈做过魏国的大臣，曲笔为太祖隐讳，这是可以理解的。

　　随后，陈寿编写《三国志》时，曹操杀人的事没有了。《三国志》记载曹操出关后，“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之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释”。曹操经过中牟县时，乡下亭长发现其形迹可疑，抓了起来送去见县令。因为乡里有人认出曹操，就为曹操说情，使曹操得以释放。

　　裴松之在给《三国志》作注时，引用郭颁的《世语》称：曹操在中牟县被抓，是因为董卓对曹操的通缉令已传到该县，“唯功曹心知是太祖，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因白令释之”。功曹，主管官员的助手，相当于现在的秘书。也就是说，这位秘书认出了被抓的是曹操，他认为，当时世道纷乱，不应该将英雄豪杰拘留起来，于是向县令求情，将曹操释放了。这里，仍然没有提及曹操杀人的事。

　　《世语》在记载曹操在中牟县被释放之后，还有这样的记载：“（曹操）过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在，备宾主礼。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图己，手剑夜杀八人而去。”这里提及曹操杀人一事，但是，已经没有“正当防卫”的情节，体现出曹操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再后，孙盛的《杂记》则这样记载，曹操到吕伯奢家之后，“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杀之。既而凄怆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遂行”。将主人备席款待、搬动厨具的声音，误以为是动刀动剑的声音，就先杀了主人。在这里，曹操已经是一个恩将仇报、滥杀无辜的形象了。

　　到罗贯中时，他先写曹操与县令陈宫等到吕伯奢家，吕伯奢很热情，然后出门去买酒……且看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的描写：

　　操与（陈）宫坐久，忽闻后有磨刀之声。操曰：“吕伯奢非吾至亲，此去可疑，当窃听之。”二人潜步入草堂后，但闻人语曰：“缚而杀之，何如？”操曰：“是矣！今若不先下手，必遭擒获。”遂与宫拔剑直入，不问男女，皆杀之，一连杀死八口。搜至厨下，却见缚一猪欲杀。宫曰：“孟德心多，误杀好人矣！”急出庄，上马而行。行不到二里，只见伯奢驴鞍前悬酒二瓶，手携果菜而来，叫曰：“贤侄与使君何故便去？”操曰：“被罪之人，不敢久住。”伯奢曰：“吾已分付家人宰一猪相款，贤侄、使君何憎一宿？速请转骑。”

　　操不顾，策马便行。行不数步，忽拔剑复回，叫伯奢曰：“此来者何人？”伯奢回头看时，操挥剑砍伯奢于驴下。宫大惊曰：“适才误耳，今何为也？”操曰：“伯奢到家，见杀死多人，安肯干休？若率众来追，必遭其祸矣。”宫曰：“知而故杀，大不义也！”操曰：“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至此，读者不难发现，曹操是怎么被活脱脱变成大“白脸”的。

　　“火烧赤壁”的不同视角

　　发生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的赤壁之战，《三国志·武帝纪》是这么记载的：“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曹操到赤壁与刘备交战，不利。正赶上军中疫病大发，很多士兵病亡，于是曹操引兵退还。没有提到火烧战船一事。

　　《三国志·周瑜传》记载：“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公军退还，引次江北。”也没有提到火烧战船的事。

　　曹操在给孙权的信中说：“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这里提到了火烧战船的事，但是曹操退往江北时，为了不给敌人留下辎重，自烧战船，并非是周瑜烧了曹军战船曹操才退往江北的。正如曹操说的，凭空让周瑜“虚获此名”。

　　到了《三国演义》，罗贯中则写赤壁之战中，诸葛亮巧借东风，火烧曹军战船，刀光剑影，惊天动地。曹军人仰马翻，一败涂地！如此演义，则将曹操表现得军事才能拙劣，诸葛亮神机妙算，周瑜英勇善战，总之，曹操原本主动退往江北的历史事实，早已不见踪影了。

　　通过这些历史事实与演义的对比，人们能发现曹操是在被演义过程中一步步被妖魔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