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齐说不！瑞士举行全民公投，超70%选民以及全部26个州反对

70.1%反对,26个州零支持。

9月27日傍晚,瑞士联邦统计局把最终计票挂上官网,发起方的表情彻底僵住——这个数字,把他们攒了三年多的修宪盘算,一口气按到了桌底下。要知道,瑞士修宪要过两道硬关口:多数选民同意、多数州同意。这一次,两道关口同时被反手关上,而且不是差几个点,是差得让人抬不起头。

要看懂9月27日这场投票,得把镜头往前拨。

2022年2月,乌克兰危机全面升级。这个节点上,以"永久中立"著称两百多年的瑞士,做出了一个国内争议不小的决定——跟着欧盟一起,对俄罗斯启动多轮经济制裁。

这一步,踩到了瑞士国内右翼阵营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三年多憋下来的火气,最后化成了一份修宪动议。发起方来头不小:瑞士联邦议会第一大党——右翼的瑞士人民党,搭档主权主义组织"亲瑞士",依照瑞士直接民主制度征集连署,把这份名叫"维护瑞士中立"的动议,一路送进了公投票箱。

动议里写了啥?三条,条条戳眼。

头一条:不许瑞士加入任何军事或防务联盟,也不许跟任何联盟合作——除非瑞士本土遭到攻击或攻击已迫在眉睫。这条明摆着是冲北约(NATO)去的。瑞士这三十多年跟北约的联合演训、装备互操作性合作,眼看要被宪法一刀切掉。

第二条:不得对交战国实施制裁,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除外。这条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过去三年对俄制裁的做法。

第三条:瑞士应当发挥调解人角色。这条听着最柔和,实际也最理想化。

发起方要的是什么?要把"中立"两个字焊死在宪法里,让今后无论谁上台,都动不了这块砖。这就是一次瑞士国家身份的重新定型。

反对方阵容,同样吓人。绿党、社会民主党(SP)、中间党、自由民主党(FDP)——除了发起方瑞士人民党,主要政党基本站到了政府一边。卡西斯在公投前就一遍一遍讲同一句话:动议一旦通过,瑞士的国家安全会受损,与北约的联合训练也会办不下去。

这里有个背景值得多说两句。瑞士这块"中立招牌",挂了整整两个多世纪。1815年维也纳会议,列强围坐一桌,共同承认瑞士的永久中立地位。1848年,中立原则写进联邦宪法。两次世界大战,瑞士全身而退——这块招牌,是瑞士外交的护身符,也是日内瓦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隐形担保。

招牌硬,可招牌背后的规矩,却一直没写死。制裁算不算破坏中立?借北约用一块训练场算不算?给交战方送人道物资算不算?这些模糊地带,平时是外交手腕的空间,战时就是国内政治斗争的战场。这次公投,发起方想做的,就是把模糊地带一次性拉出灰色区。

结果,选民不答应。

投票日当天,瑞士各州的投票站按部就班运转,投票率算不上爆炸,却也符合瑞士人对全国公投的一贯参与热情。真正让全欧洲屏住呼吸的,是当晚陆续滚出来的计票数字。

瑞士公共广播公司(SRF)率先引述gfs.bern的初步推算,给出一个让发起方脸色发白的比例——约71%投反对票。没过多久,瑞士联邦统计局的最终结果落地:反对票70.1%,支持票不到30%;26个州（含半州）,无一支持。

这是什么概念?

瑞士这套修宪机制苛刻得出了名——要过,两个多数一个都不能缺。这一回,两条同时输,而且输得毫无悬念。瑞士修宪史上,这种"选民和州份齐否决、且差距悬殊"的场景,不算多见。

结果落地不到两个小时,卡西斯已经站在伯尔尼记者面前。他讲话的分寸拿捏得很稳:"瑞士的中立是不断适应国际现实和国家需要的。"

紧跟着一句:"否决这项动议,使瑞士可以继续根据具体情况实施制裁,并同伙伴合作强化国家安全。这一结果并非反对中立,瑞士未来将继续保持中立。"

三句话,把政府想说的全说完了——中立还在,可捆住手脚的那种中立不要;对俄制裁的空间,留下;与北约的训练合作,留下;应对复杂欧洲安全局势的操作弹性,全都留下。

发起方的反应,反而克制得出人意料。瑞士人民党当晚就发声明,表示接受公投结果,目前无意采取进一步行动。这是一种务实的姿态——修宪路径已经走完一轮,再折腾三年,数字也很难翻盘。

外部反应里,莫斯科的表态最有嚼头。

俄方这几年一直批评瑞士加入欧盟制裁行列,指责伯尔尼当局"背弃中立",对这份被外界形容有"亲俄"倾向的动议,过去几个月里也放过不少支持性表态。公投结果一出来,俄方的官方回应大意是瑞士已经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中立国。这话的政治意味,读者自己感受。

还有一个不该被漏掉的细节。同一天,瑞士选民还处理了另一份议案——十年内把粮食自给率从2024年的42%提高到70%。这份提案同样被否决,反对票72.5%。瑞士政府和主要政党都认为目标不切实际,呼吁投反对票。两场公投同日、同向翻篇,说明瑞士选民在关键议题上更愿意跟政府的稳健路线走,而不是被激进口号带节奏。

从投票地图上看,反对票的分布几乎抹平了瑞士的语言区差异。传统上被认为更保守的德语区,没有出现发起方期待的"票仓效应";法语区、意大利语区同样一边倒。26个州、零票仓——在瑞士这个高度地方分权的政治体里,这几乎相当于对一项议题的"全国拒收"。

看结果只是表层。看它为什么以这个比例落幕、又把瑞士推向哪个方向,这才是这场公投真正的分量所在。

瑞士人为什么会大规模投反对票?

这几年欧洲安全格局的结构性变化,是绕不开的大背景。俄乌冲突进入第四个年头,欧洲整体防务预算持续攀升,德国、法国、波兰追加军费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大;瑞典、芬兰先后加入北约,把北欧的中立地图基本抹平。瑞士夹在这样一个欧洲中间,如果把自己的中立锁得太死,外交回旋余地会立刻收窄。这一点,普通瑞士人未必天天研究,可心里都有杆秤。

新华社的报道里有一句话讲得挺到位:"民众接受与时俱进的中立原则,这将为政府审时度势灵活运用这一原则以应对地缘政治动荡留下回旋余地。" 一句话点透深层含义——瑞士人要的是保留在动荡时代对中立进行"再定义"的权利。

再看瑞士这几年的实际做法。瑞士武装部队与北约的联合演训频次,持续上升;武器出口政策逐步松绑;与欧盟的机构性对话也在稳步推进。动议如果过了,上述所有合作路径都要面临宪法层面的红线——这才是政府和多数政党坚决反对的根本原因。

把镜头拉更远,这场公投照见了一个欧洲共性问题:地缘政治剧烈变动时,传统"中立"或"不结盟"的国家该怎么活?瑞典和芬兰给的答案是直接加入军事联盟;奥地利选择继续中立但深化欧盟合作;瑞士这回给的答案是——中立继续,可别写死;制裁弹性,保留;与北约合作,保留。三条不同的路,却指向同一个现实——纯粹意义上的"永久中立",在今天的欧洲已经越来越难独立成型。

那么中国怎么看这类事?

中方一贯尊重各国根据本国国情自主选择对外政策和发展道路,主张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国际争端,反对动辄搞单边制裁。这个立场,在字面上跟瑞士人民党所主张的"少搞非联合国授权制裁"有交集,可两者的出发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层级。瑞士人民党,从国内政党利益和历史传统出发;中方,则是从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格局出发。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拉长历史尺度看,两百多年前,瑞士的中立是欧洲列强共同承认的一种秩序安排;两百多年后的今天,瑞士的中立正在被瑞士人自己重新解释。解释权攥在自己手里,恰恰才是中立最核心的价值。

未来一段时间,有几条动向值得跟踪。瑞士对俄制裁的节奏,会不会随欧盟微调;与北约的合作,会不会突破"和平时期训练"的边界;瑞士人民党,会不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推动中立议程;日内瓦作为国际调解舞台的功能,会不会因此发生新的变化。这些问题,答案不会在一夜之间揭晓,可每一步都值得记录。

中立不是躺平,中立是选择。这场公投最大的分量,不在70.1%这个数字有多亮眼,也不在26个州有多整齐,而在于——瑞士人用一次全民投票告诉世界:中立是一种立场,更是一种能力。是在风暴中仍能保持独立判断、灵活应对、不被外部叙事裹挟的能力。两百年前是这样,两百年后,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