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那闺女2026》中,张家齐与妈妈肖英杰有一场深夜里的对话,引起大家注意的原因不只因为母女之间发生了争吵,更重要的是张家齐把许多不愿意说出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愿意承担起赡养的责任,但是不愿意继续参与这场迟来的感情修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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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家齐的母亲向她道歉并流下眼泪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张家齐的安慰或者一个拥抱。她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并且她也说出了自己的母亲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这句话听上去比较沉重,但是她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杂乱无章。她不否认自己是母亲,并且也接受了要对法律负责的事实。她说以后会按期把钱汇到妈妈账户上,退役之后的钱以及银行卡都交由妈妈管理,妈妈怎么花都可以。每逢佳节,必不可少的祝福也不能缺少。
但是物质上的照顾,并不意味着感情上一定要重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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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次交谈中最让人不舒服、最有价值去探讨的地方。人们常常把“孝顺”与“亲密”联系起来理解,认为只要母女之间就有相互原谅的权利,在镜头面前拥抱哭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现实并不是节目的流程,血缘关系也无法消除多年来形成的感情。
张家齐拒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母亲本人,而是因为她被告知要马上进入到“母女和解”的状态中去。
她六岁就进入了北京跳水队,并且在十二岁时就被选入了国家集训队。对一个孩子而言,这代表了他/她大量的时光都花在了训练队伍上。她在节目里说,“我是几乎被球队抚养长大的”,与家人之间没有太多的关系。她所记得的母亲,并不是母亲所说的样子,即经常陪伴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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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张家齐承受了高强度的训练以及比赛的压力。她所看重的并不是收到了什么礼物,也不是家里是不是已经为她的生日做好了准备,而是在于自己是否能够被当作一个普通的儿童来看待。她希望别人能注意到自己的辛苦与困难,并不是只有在比赛结果公布之后才去奖赏自己。
所以对孩子的成绩给予肯定,并不能代替平时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
如果一个家庭总是只考虑能否夺冠、要不要继续进步的问题的话,那么孩子们就会把父母的爱误解为有条件的认可。做得好的时候会受到表扬,做错事的时候则会被警告、被要求改正或者受到批评。长此以往,孩子所感受到的是压力而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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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当中,肖英杰朗读了一封写在东京奥运会之前的信件。信中提到,“尽管你的表现不佳,但是妈妈依然选择了相信你、原谅你。”。母亲是想给张家齐一种安慰的感觉,但是张家齐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你的表现不好了,我还是会接受你的。
因此她说这封信对她而言就是“废话”,因为母亲一直都在要求、命令。
同一句话,在不同的听众那里听来的意思可能是不一样的。母亲觉得这是在鼓励孩子,但是女儿一直感觉自己的想法没有人能理解。这样的错位,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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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敏感的是关于金钱方面的矛盾。
根据节目的内容可知,在张家齐长达十多年的运动生涯里所获得的各种比赛奖金大概有150到200万左右,之前都是由她的妈妈来掌管。退役后想把一部分钱拿出来用一下,学一学怎么过日子、怎么理财,但是被妈妈说不懂得规划而拒绝了。
这件事情从表面看就是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但是它涉及到的是成年人子女的独立权利。
运动员年纪轻轻就取得了成功,他们的收入以及日常生活都是由父母或者团队来打理的,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特别是在长时间封闭训练的情况下,孩子们缺乏独立解决金钱及生活问题的能力。家长害怕孩子上当受骗、挥霍钱财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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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缺乏经验”不能作为永远不交权的理由。
退役以后,张家齐就要开始适应新的生活方式了。她去上海创业的时候,曾经有过经济上的困难,但是没有得到家人的资助,在外地独自支撑下来。从她的角度来看,如果真的需要帮助而得不到支持的话,那么继续要求她完全接受家庭的安排就很难让人相信了。
还有一件经常被人忽略的事实是:许多家长一方面认为自己的孩子不够成熟,另一方面却又不允许孩子通过实践来使自己变得成熟起来。等到孩子最终做出自己的选择之后,就会被批评为“不服从”。
张家齐此次所给出的答案非常明确。赡养义务不是以感情来衡量的,并且不能通过金钱来获得亲密的关系。她愿意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是不会接受“给了钱就必须要亲近”或者“道歉了就必须要原谅”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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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说所有的家庭矛盾都必须分道扬镳。父母也有可能有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缺少陪伴的原因可能是训练、比赛以及经济状况等多方面因素造成的。但是解释原因与修复关系是两回事。
过去的方式是命令、要求以及以结果为导向的沟通方式的话,在想要重建关系的时候不能仅仅依靠一次哭泣、一次道歉或者是节目的亲密接触。真正意义上的改变要承认对方之前所受过的伤,并且也接受到对方可能不会立刻走过来的事实。
公众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敦促某人宽恕自己的父母。因为很多人认为父母身份本身就具有较高的道德地位。但是成年子女也有权选择与父母之间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张家齐的态度不是温婉的,但是很坚决:应该承担的责任一定会去履行,想拥有的亲密关系也不会被逼迫。
这不是一个传统的结局,但是它代表了真实的家庭关系的一种表现方式。相比起镜头前快速地完成一个拥抱的动作来说,有的感情要先停下来不要演了,承认自己和对方之间其实是有一定的距离感的。只有把这件事情讲明白了之后,以后能不能够接近才有可能去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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