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攭山韭花
文/张士雨
一年一度中秋节,昨天公司宣布放假两天。我高兴异常,当即在班上找到同我一样喜爱户外运动的同事老刘,问他要不要跟我往山上攭山韭花,老刘立即充满兴致,欣然同意。我们约定明日早上七点在大学路碰头,一起往我们老家的双龙山采山韭花。
今天早上七点,老刘骑车来到我居住的居民小区给我打电话。我匆匆吃完饭,提了篮子,拿了妈生前居住的房屋的钥匙,准备将妈用过的瓷缸搬回家腌韭花咸菜。正值上班时间,大学路上的行人很多,我和老刘骑车进入大学路辅道,一路向东行驶。骑了十几里路程,来到山东师范大学西侧的海棠路,我们顺路往南,不远处的尽头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我们来到海棠路南端。东面的山师大西门已是人来人往,繁忙依旧。向南望,便是林木葱郁的双龙山景区。这处低缓的小山岗和它南面的“卧龙岗”及东面的双龙山连绵一体,构成了双龙山山体公园。前些年政府拨款从山脚铺路,将“卧龙岗”和双龙山山顶的“碧霞祠”串连起来,极大地方便了游人。因为山师大的封闭保护和林业部门的植树绿化,双龙山的植被非常茂密,中秋季节,各种灌木的叶子疏密错落,色彩斑斓,将山谷山脊渲染得艳丽妖娆、诗意盎然,让游人兴致陡增。
我信心满满,和老刘拾级而上,期待大显身手,采摘我心仪已久的山韭花,重温我少年时的豪情趣事。奈何,攀登多时,我们遍寻路边的树下草丛竟没见到一朵山韭花。我开始怀疑是否错过了花期。印象中它们应该是在中秋时节才盛开的呀。老刘指指山上的枯草说:“你看旱成什么样了,它们还有啊?”我们又谈起了整日在车间劳作,不种地多时了,又哪里能感受到旱情。虽采花失望,幸有美景相伴,我们仍兴致未减。我谈起了四十多年前的某一天我们所处的这座小山岗上曾爆发了一起战斗,激烈的炮火硝烟让我们村的村民们真切感受了战争的伟力和震撼——那是附近的某支部队来我们这里打靶演练。所用弹药是“教练弹”。部队走后,我们村的小孩子都争先恐后地跑上山来拣“炮壳”——可做游戏的子弹壳。拣炮壳之余,我在半山上向南看,山顶上那块巨大的岩石吸引了我,我领着本家的一伙小弟们由此跑到巨石上玩。在巨石西面我看到一孔洞窟,凭着洞口的一片麦秸我推断里面可能有野兔之类的小野兽,我一时来了劲头儿,要伙伴们找些树枝干草来,我们要点火熏出这野兽来。我守住洞口,防备这野兽听到声音逃走。等到伙伴儿们走散,我耐不住好奇,就往洞里扔小石子,想看看里面有啥反应。当我定睛往里面看时,隐约看到一个头上黑白花交错的东西也在看我。那肯定不是野兔!我大吃一惊,脑中急速思索:它是什么呢?该不会是一条浑身布满斑点的大蟒蛇吧!我瞬间产生了恐惧,顾不得和兄弟们解释,大喊一声:“蟒!快跑啊!”伙伴儿们非常惊异,但看到我这当哥哥的这么惊恐逃窜,以为肯定面临巨大危险,也害怕起来,都争先恐后地跑下山顶。跑到半山,我看到后面没有什么东西撵,才渐渐慢下脚步。我们也无心捡炮壳了,各自回到家里。我向奶奶说起这事。奶奶凭着经验断定那小野兽是山上常见的獾,要我和本家的小中(我五服内的一个哥哥)去逮回来。但我却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敢去了……我向老刘说事隔近半个世纪,不知那獾还有吗?老刘笑道:“早没了,它还等着你啊?”我们不疾不徐,缓缓前行。看到有些阔叶树都枯萎了,我说是因植树人填土垒起的树坑离开地面水分流失所致,老刘则说山上本没土,在山皮上刨坑栽种的树一样会被旱坏……终于,我们登上“卧龙岗”。山顶的那块巨石已被人用石块垒起的墙围住了,只在西面留出一个小门。我们循石级进入墙内,那块巨石豁然呈现。它还是当年的那块石头吗?在石顶寻视片刻,我说我再找找那个石洞。我前后上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那个地方,我由诧异生出感慨,四十几年的变化,真有这么大吗?
我们走出卧龙岗,往东走向碧霞祠。山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掉了叶子的灌木丛,它们的枝上着生的一串串荚果引起了我的注意,“它们怎会是这样,由荚果基部裂开,到顶尖上又长到一起……”老刘掐下一支剥开,里面竟有絮状的毛裹着的果粒。“这就是传说中的迎春花吗?”我们都不得而知。此地已是山梁高处。我们眺望四周,长青湖大学城历历在目,山南峪沟里的艺术学院也尽收眼底,只是没有了以前的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受。
翻过山包,碧霞祠的轮廓更加清晰。它的整体建筑的墙体都被红漆涂成红色。老刘问:“那是用砖垒的吗?”“那是红漆染的。三百年前建的庙,可用不起红砖。”我回道。因为这碧霞祠是我十分熟悉的,所以感觉并不新鲜,让我惊喜的是在宫殿西侧的石梁上的一大片积水,一只松鼠看到我们竟还蹿到水边喝水。老刘说这么旱这儿咋还有水?我说这里有抽水设备,这里茂密的柏树遮闭了太阳蒸发且石梁本来不渗水,有效地保护了这片水域。“倒是这松鼠,我们这里以前没松鼠,这肯定是有人放养的,它肯定也有自己的生态圈,这么多柏籽还有水……”我们登上高大的“南天门”。门边树立的“功德碑”惹得我驻足观看,我看看我们村是否有人参与了近期的捐款修庙。对着南天门的是高大的孔圣殿。我问老刘怎不进去看看,老刘说“在你看碑时看过了”。看来老刘对这圣人造像并不感兴趣。我进入殿中瞻仰这颇具威仪的孔子及二位弟子的塑像,感觉怪怪的,更奇怪的是塑像下端的供案上竟放着两摞《太上感应篇》!我走出大殿,还未走上东面的碧霞行宫门,就听到一阵尖厉的犬吠声传来,一条中等体型的黑毛狗冲到门口狂叫不止,凶恶地望着我们露出尖锐白牙。我和老刘错愕不已。随即听到几声呵斥,一位中年妇女在院内石桌前站起身,放下折起来用于供奉神灵的纸元宝,对我们说:“它不咬人。”我说:“咬不咬人它说了算,别人怎么知道,你应用绳子……”那女的又呵斥那狗。我与那妇女攀谈起来。我说我是以前在这山下的村里长大的,这庙我小时候就经常来。她说她是坡庄的,我们是一个镇的。我们又聊起了她们村的一位老师……那狗在我们的谈话中感觉我和老刘不是坏人也就不叫了。我和老刘参观了“碧霞祠”和东面的“玉皇大帝庙”。我向老刘和那位女街坊介绍了三百年前的康熙年间我们的祖先兴建此庙的前后因缘,指着那座驮着石碑的赑屃石雕说:“这赑屃还是从这北面的山峪里用人力拉上来的呢……”我和老刘来到东面石亭中的钟下——这是我以前来时所没有的,可见这善男信女是什么时候都有且意志非凡。我问老刘这钟是铜的吗?老刘说不会是铜的,要不然它早就被人偷走了。我不大相信这话。
已十点多了。女街坊做完功业说还要回家接孩子,她要走了。我和老刘也逛遍了所有景点,我们也要走。女街坊唤着狗和我们一起走出碧霞祠,我们不再走上山时走的原路而是往北下山。虽然路面不是石块砌成但也不算难走。由于树木高大茂密,印象中的小时候的景象已没有了踪迹。我对同伴说:“前面一个石围墙应该还有吧,那是我爷爷那辈人小时候放羊圈羊的围墙,那时候放羊有时晚上不回家……”没走多远,路西杂树荆棘丛中果然出现了一堆石块,若不细看,真难分辨出它们是被垒砌过的样子。
我说起了此行的目的——攭山韭花。女街坊说太旱了,靠近水洼处才会有山韭花,她前些时候来时,也才在水坑边摘了一点点。在行经最险要的“盘路子”时,老刘忽然指向一处树根部:“那不是山韭花吗?”我们看去,果然是山韭花。几朵白色的山韭花夹杂在枯草中随风摇曳,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看来并不是季节不行,真是太旱的原因,那大片大片的山韭花繁茂盛开的景象已没有了。我满心想着再像小时候一样穿梭在花的海洋,采摘属于自己的宝贝,没想到竟会是空手而归。”我有些失落。但想到青春已逝,能在这中秋时节欣赏美景重游故地,也算不虚此行了。
下来山脚,女街坊骑上停在路边的车载着狗走了。我和老刘顺土路走入山师园区。走过一栋栋高楼房舍,走出山师西门,我们找到电车,向西驶入山师西路。我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十一点。我对老刘说:“四个小时的旅游,我们走得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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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士雨(男),济南市长清区人,多年前国营工厂下岗,一直从事自由职业,业余有感于时事生活,常写些文字,聊作纪念,抒情志物。愿与广大朋友交流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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