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游戏《荒野大镖客2》：什么是真正的第九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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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第九艺术?

当你沉浸式玩了《荒野大镖客2》这款游戏后，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荒野大镖客2》到底好在哪?为什么海内外会有无数玩家把它定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游戏”时，还要加上一个定语“没有之一”?

这么说吧，从小到大，我们玩过的游戏，从超级玛丽、魂斗罗，到传奇、梦幻西游，从CS到使命召唤、刺客信条、黑神话悟空、艾尔登法环与赛博朋克2077，以及销量排名第一的GTA5，它们各有亮点，画面、剧情、玩法都可圈可点，但游玩时始终清楚，自己是在参与一场精心编排的游戏。

而《荒野大镖客2》不同，它让你感受到你在沉浸式亲历一段真实人生。

是的，就像我们看金庸武侠小说，你会感觉到这些故事是真实的，只不过发生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罢了。

《荒野大镖客2》构建的这个世界自有运转逻辑，甚至很多NPC有着完整的生活轨迹，会劳作、休憩、产生喜怒哀乐，会根据主角的行为给出不同反馈，并不会因为玩家是否在场而停下生活。

游戏里细节处处写实，比如吃肉会增重，营养不良身形消瘦，衣物沾染污垢可下水清洗。长途赶路需要骑马，还要打猎捕鱼、劳作换取资源。荣誉值系统更让选择产生持续影响，善恶抉择会改变周遭人的态度。

世界并非围绕玩家而搭建，主角亚瑟只是闯入这片土地的过客。

举个例子，你在路上遇到一个被毒蛇咬的大叔，你可以选择给它药水治疗，如果没药水也可以给他把毒素吸出来。或者，你为了让他解脱，用枪/拳头/刀/弓箭/燃烧瓶打死他也行。当然，你也可以假装没看到，继续赶路。

我想请问读者们，你们见过如此逼真的游戏吗?

这种厚重的真实感，正是这部作品超越普通电子游戏，拥有文学般艺术感染力的关键。

2

《荒野大镖客2》好在哪?艺术性体现在哪里?

我就不谈枯燥的文学创作理论了，还是先举一个小例子吧，看看《荒野大镖客2》讲故事时是怎么把人物立住的。

范德林德帮(拗口的帮派名字)有个好吃懒做的老油条叫“大叔”，这个人是典型的职场老滑头，厌恶风险、没有远大理想、过一天算一天，从来不相信帮主达奇说过的任何伟大梦想的鬼话。

有一次，大叔和帮派成员要去抢劫一辆小马车(你看，他就干不了大的)。就这么个小事，还要叫上主角亚瑟，以防万一。

他们几个人人蹲在路边等，远远看见第一辆马车过来，按计划动手，得手。正准备撤时，这时候从后面又驶来第二辆马车。

按说以亚瑟的枪法，几个人对付第二辆马车的几个护卫，不是什么难事。抢一把是一把，收获翻倍。换了别的游戏，这就是个触发战斗的节点，冲上去干就完了。

但大叔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扭头就喊：“亚瑟，快跑!”

就这么一句台词。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完全是大叔的下意识的反应。

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多一辆马车意味着多一分危险，多一分危险就可能多送一条命。钱少点没关系，命得留着。

你把迈卡(一个嗜杀的角色)放在这个位置上试试。他大概会眼睛一亮，吹个口哨，说一句“嘿，买一送一”，然后直接拔枪就上，会把所有人打死，哪怕给帮派带来麻烦。在他看来，送上门的猎物不打白不打，风险就是用来冒的，他甚至会觉得大叔太怂。

就这么一个对比，两个人的性格全出来了。没有大段背景介绍，没有人物小传，就靠一句下意识的台词，大叔这个角色就立住了。作为老油条，大叔知道，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活得久的从来不是最能打的那个，是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跑的那个。

你再想想这个任务为什么派了四个人去抢一辆马车。表面上看是大材小用。但你细想就懂了。这是大叔选的活。他从来只挑自己有把握的事干。人手多一点，把握就大一点，风险就小一点。哪怕多分出去几成赃款，也比赌上性命强。

这就是大叔的生存哲学。不贪，不冒进，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门儿清，对风险的嗅觉比谁都灵。跟着达奇那些大计划的时候，他永远是躲在最后面的那个。

很多人说他是职场老油条，混日子摸鱼怕承担风险。这话没错，他们底层亡命徒的命不值钱，跟着达奇抢银行劫火车，听起来风光，一旦失手就是绞刑架。野心越大，死得越快。他不图升官发财，不图什么乌托邦，就想每天有酒喝有饭吃，安安稳稳活到明天。

这样的角色，在我们的办公室里是不是很常见?

3

细节决定成败，对于一种文化作品，不管它是游戏还是文学名著，只要把人物立足了，基本面就没问题了。

而有时候，立住人物，不是靠大段台词或者故事推进，而是一个小细节。

比如服装穿着，很多游戏都重视这个细节。但大多考量的是服化道的好看和炫酷，或者实用。而《荒野大镖客2》服务服装打扮，体现出来了人物性格。就像《天龙八部》中的人物角色一样，乔峰的豪迈、段誉的文雅都可以通过服装穿着表现出来。

上文提到的大叔，在营地里永远是那副德行。头发胡子乱成一团，衣服皱巴巴沾着尘土，有时候还带着酒渍。他从来不进城理发，不买新衣服，营地的杂活能躲就躲，没事就靠在树下打盹，或者蹲在篝火旁边喝两口。偶尔出去拦路抢劫，也挑些简单的活，危险的活都让亚瑟他们干了。

你再看看帮主达奇。哪怕四处逃亡居无定所，哪怕兜里没几个钱，达奇永远是熨得平整的西装，精致的马甲，礼帽擦得发亮，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还有个小动作，经常对着小镜子捋捋胡子，拍拍衣襟，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绅士。

这两个人，一个邋里邋遢，一个一丝不苟。表面上看是生活习惯的差别，实际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态度。

大叔不需要维持任何形象。他不需要讨好谁，不需要说服谁，也不需要谁觉得他了不起，形象管理对他来说是多余的消耗。

达奇不一样，他的精致是一层保护壳。他打心底里不承认自己是个亡命徒，他觉得自己是有理想有魅力的领袖，是本该拥有庄园和地位的上等人。他靠这身行头撑着自己的信念，靠口才和一套又一套的理想说辞聚拢人心。他必须看起来像个领袖，否则那套乌托邦的说辞就没人信了。

所以他越落魄，越要穿得体面。越失败，越要表现得胸有成竹。因为他一旦垮了形象，整个人就垮了。他的自信完全建立在这个外壳上，外壳一碎，里面是空的。

你看，R星(游戏公司)连穿搭和仪容这种细节都不是随便做的。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一举一动，都是他性格的延伸。不用大段台词告诉你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你看一眼就知道。

查尔斯也是。混血出身，身上带着部落的刺青，常年穿着耐磨的鹿皮衣服，随身带一把长弓和猎刀。他不穿西装，也不穿花哨的衣服，一切以实用为主。他话不多，空闲的时候要么进山打猎，要么一个人坐在山边发呆。他的根在荒野里，不在人群里。这身打扮就是他的声明：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还有茉莉。一个爱尔兰来的姑娘，跟着达奇来到这个粗粝的帮派。她穿得比营地里其他女人都精致，裙子料子更好，打扮更用心。但这份精致和营地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她融不进来，也走不出去。她穿得越体面，越显得她和这群人格格不入。最后她的结局你也知道，在感情和现实的夹缝里，把自己耗死了。

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R星把这层皮肤也做足了文章。请问这样的细节，在其他游戏里你能看到多少?

4

再来说说人物塑造的多样性。

范德林德帮几十号人，没有一个是工具人。每个人有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脾气，自己的小算盘，自己的活法。

你在营地里待久了，慢慢就能摸清楚谁是什么路数。谁靠谱，谁不靠谱，谁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谁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有数。

这不是靠大段人物介绍堆出来的，是靠日常的细碎对话，靠每个人做事的方式，靠遇到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一点点渗出来的。

就像大叔。你跟着他干两次活，听他说几句话，看他遇着事什么反应，这个人就全出来了。不用谁给你做人物小传。他那句“亚瑟，快跑”，比十段背景介绍都管用。

再看达奇。这个人是整个故事的核心，也是写得最复杂的一个。

你刚进帮派的时候，会觉得达奇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有魅力，说话好听，走到哪儿都是中心。他有理想，说要建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自由之地。他对兄弟够意思，遇到事真上。你会愿意跟着他干，觉得跟着这样的人有奔头。

但慢慢你就发现不对了。他的理想就像《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做的皇帝梦一样，越来越虚无缥缈，他的决定越来越冒险，他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乌托邦，一次又一次把所有人的命押上去。何西阿劝他，他听不进去。亚瑟劝他，他也听不进去。他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愿意醒。

到最后你会发现，达奇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被自己的野心骗了。他原本是个重情义的领袖，只是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都下不来的位置。他越输越赌，越赌越输，最后把所有人都赔进去了。

最让人心酸的是，他到最后都没明白，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他追求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然后是亚瑟。

很多人说亚瑟是游戏史上最伟大的主角之一，他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英雄。他双手沾满鲜血，抢过钱杀过人，干过不少坏事。他脾气不好，有时候很固执，对人也算不上友善。

可他心里存着一点善。这点善在帮派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干了很多坏事，但一直没被磨掉。到后来查出肺结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反而活通透了。他不再跟着达奇瞎折腾，拼尽最后一口气，把约翰一家送出了泥潭。他用自己的死，换了约翰一家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游戏里亚瑟有一本日记，走到哪写到哪。里面有抢劫的经过，有对同伴的看法，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愧疚和温柔。很多玩家不爱看日记，觉得耽误时间。可这本日记，非常重要，它让亚瑟不再是一个你操控的工具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挣扎。

你跟着他走完这一路，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前锋或者打手，慢慢变成一个想赎罪想做好人的普通人。这种转变不是突然的觉醒，是一件件小事堆出来的。是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开，看着理想一点点破灭，慢慢熬出来的。

放在其他游戏或者爽文故事里，主角往往经历一个变故或者机械降神，性情大变，然后黑化或者洗白。

你看，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脸谱化的。好人没那么好，坏人也没那么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自己的无奈，自己的小算盘和底线。

还有迈卡这个人，得到了所有玩家的普遍反感和讨厌，这是我们最不喜欢的一个角色。但从严肃文学的层面来看，迈卡这个恶人恰恰是塑造的极为成功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R星对迈卡的塑造，仅次于亚瑟和达奇。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迈卡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坏人。他聪明、狠辣、善于逢迎，他知道达奇想听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煽风点火。他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达奇心里那个不愿承认的自己。没有迈卡，达奇的偏执和堕落不会暴露得那么快;没有迈卡，亚瑟的救赎也不会显得那么珍贵。他是整个帮派崩塌的催化剂，也是西部片里那种经典“毒药角色”的升级版。

玩家恨他恨得牙痒痒，恰恰说明R星把这个人物写活了。一个让你恨了上百个小时都忘不掉的反派，本身就是叙事上的胜利。

5

写到这里，你们是不是想到了一些文学名著。

这就是我经常说的，伟大的文化作品，不管是诗歌还是小说，不管是游戏还是动漫，不管是舞蹈还是歌唱，到了一定程度，古今中外内核总是有相同之处。

在《荒野大镖客2》身上，有太多太多文学名著的影子。

比如《悲惨世界》，亚瑟一生背负抢劫、杀人的罪孽，后期主动行善、保护弱小、牺牲自己成全约翰一家，对应冉·阿让的自我赎罪之路。荒野的“秩序暴力”(平克顿侦探、资本家)对应沙威代表的冰冷体制，底层亡命徒在规则夹缝里寻找善良。

比如《天龙八部》，达奇就像慕容复一样，一辈子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大溪地自由国/光复大燕)，口才极佳、魅力拉满，所有人追随他;为了执念不断牺牲身边信任自己的人，自我欺骗、逐步疯狂，理想从头到尾都是泡影，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比如《边境三部曲》，这个直接借鉴，就不说了。

比如《圣经》，何西阿(帮派军师)，取自圣经先知何西阿，代表包容、清醒、提前预见毁灭，是帮派最后的道德底线。还有亚瑟之子艾萨克，在圣经中被父亲献祭的以撒，暗喻亚瑟一生被达奇“献祭”。

在这里，我还是更想把《水浒传》和《荒野大镖客2》放一起作对比。

因为二者有太多太多相同的核心底色：

①一群被逼到边缘的“草莽共同体”

水浒的梁山，是一群被官府、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聚在一起。荒野大镖客2里的范德林德帮派，也是一群被现代文明追捕、无处安身的流浪者。

他们不是纯粹的好人，打家劫舍，身上背着罪孽;但又守着一套自己的道义、兄弟情义。官府和资本体系，才是那个庞大、冰冷、不讲情面的压迫者。

梁山聚义，范德林德帮派流浪逃亡，本质都是旧秩序崩塌，一群边缘人抱团求生。

② 时代的落幕，挽歌式的悲剧

水浒写的是农耕旧时代的社会矛盾，这群好汉试图寻找出路，招安之后走向毁灭。大镖客2写西部蛮荒时代的终结，铁路、资本、法律机器一步步吞噬荒野。达奇的帮派，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瓦解。

两个故事都不是爽文，都是一曲挽歌。英雄的挣扎，抵挡不住时代滚滚向前和新的秩序规则。

③人物的复杂性，没有简单好坏

水浒里林冲、武松，有血性也有残酷。亚瑟更是典型，他手上沾满鲜血，却保有良知，不断自我拷问。

伟大作品都拒绝非黑即白。好人有阴暗面，恶人身上也有人性，这也是很多人会产生共鸣的根源(没错，不止是我，B站上很多网友也有类似的感受)。

那么，亚瑟这个人物，更像《水浒传》的哪一位?我觉得他身上有林冲、武松、鲁智深多个人物的影子。

从底色看，亚瑟很像林冲。都是天纵奇才的武学(枪械)高手，但不是天生的暴徒，他年少被达奇收留，本想跟着帮派找一处能安稳落脚的荒野。他内心渴望平静，可文明扩张、追捕、帮派内部的分裂，一步步把他推向绝路。两人都看透世道的冰冷，心里藏着无力感。

亚瑟的快意恩仇，又有点像武松。武松有仇必报，重情义，但绝不盲从。亚瑟同样，谁善待他，他就拼命护着;谁作恶背叛，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有狠劲，拿起枪可以杀伐，但是他的暴力有底线，不会滥杀无辜。就像武松不会盲目跟着宋江的招安路线，亚瑟后期也不再迷信达奇画的大饼，有自己独立的善恶判断。

至于亚瑟最光辉和伟大的一面，或者说压缩真正的救赎内核，更像鲁智深。鲁智深一生鲁莽，但内核是路见不平的恻隐之心，救人不为求回报。亚瑟明明身负血债，在逃亡路上，依然愿意帮助陌生人，保护弱小。哪怕自己已经重病，知道命不久矣，依然选择去救约翰一家。

鲁智深坐化，放下执念，亚瑟最后放下帮派的执念，守住良知，这股悲悯感是相通的。

有意思多少，亚瑟的结局也有两种。一种是鹿结局，类似鲁智深的释然。一种是狼结局，类比是林冲的悲凉。

这样的游戏作品，真乃伟大。

6

《荒野大镖客2》还有一个很牛的地方，是他特有的叙事框架。

你玩游戏的时候，操控的是亚瑟。你跟着他的视角，经历一切。

但故事还有第二层。

很多年后，亚瑟死了，约翰也死了，阿比盖尔也死了。当年那个在营地里跑来跑去的小孩杰克，长大成人了。他拿起笔，把所有这些往事整理成一本小说，名字叫《红色死亡》。

这本书，就是我们玩的这个故事。

你品品这个结构。一层是亲历者的滚烫独白，一层是过来人的沧桑回望。两种视角叠在一起，整个故事的厚度立刻就上来了。

这种双层叙事，不是游戏行业常用的手法，这是经典长篇小说才会用的结构。

比如艾米莉·勃朗特的小说《呼啸山庄》，整个故事是由租客洛克伍德听管家耐莉讲述的。洛克伍德作为外来者，闯入了一个充满旧日恩怨的世界，通过耐莉的回忆，才拼凑出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那两代人的疯狂与悲剧。你跟着洛克伍德“进入”故事，又跟着耐莉“回望”过去，这种视角的转换和杰克写《红色死亡》异曲同工。

好的文艺作品都是这样。它不只是给你讲一个热闹的故事，它给你一个位置，让你站在外面看里面的人。你知道他们的挣扎，知道他们的命运，知道这一切终将过去。这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重量。

而杰克这个角色的设计，站在墙里，但是彷佛又打破了第四面墙。

约翰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让杰克远离枪，远离打打杀杀，好好读书写字，过正常人的日子。最后杰克真的拿起了笔。他没有成为新的枪手，他成了写故事的人。他把父辈的血腥和挣扎，转化成了文字，留给后世。

暴力循环到他这里，断了。

这是整个故事里最温柔的一个结局。亚瑟用命换来了约翰一家的新生，约翰用一生的努力让杰克有了读书写字的机会，杰克用一支笔，把所有的仇恨和杀戮，变成了可以被阅读、被反思、被铭记的文字。

你看，R星在这上面花的心思，远不止做一个游戏那么简单。

7

最后，回答下那个很多人吐槽的问题：《荒野大镖客2》节奏慢，不爽，玩不下去怎么办?

这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好玩”的游戏。

你玩大多数游戏，目标很明确：升级，打怪，拿装备，推进度。每一个动作都有即时反馈，每一场战斗都有明确的输赢。系统追着你往前走，生怕你没事干。这些传统游戏的底层逻辑是补偿机制。你在现实里受了气，进来杀两局人，赢一把，爽了，情绪得到释放。它是情绪的出口，是解压的工具。

《荒野大镖客2》不这么干。它把你扔到那个时代里，不催你，不逼你，你爱干嘛干嘛。你可以跟着主线走，也可以骑着马漫无目的地逛一下午。路上遇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务标记，没有指引箭头，全靠你自己摸索。

但恰恰是这些看似无用的内容，撑起了最扎实的真实感。它不赶着你推进剧情，不逼着你变强升级。它就让你在那里生活或者活着，你不是在完成任务，你是在过一段“真实”的人生。

为什么很多人玩不下去，因为它把游戏最核心的那个“爽”字给拿掉了。

《荒野大镖客2》它甚至有时候让你憋屈，让你无力，让你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离开却什么都做不了。它不哄你开心，不讨你喜欢。它就是把那个时代摆在你面前，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算了。

很多人说它是第九艺术，其实就在于这一点。它不把玩家当消费者，它把你当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它相信你沉下心来，能读懂它想说的东西。PS：这也是为什么它的线上模式推出后，玩家基本都不买单的原因所在。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它和别的开放世界游戏不在一个维度上。

你说《塞尔达传说》好不好?好，自由解谜，上天入地，每一个神庙都是小惊喜。但它本质上还是个游戏，核心是乐趣，是让你玩得开心。

《艾尔登法环》好不好?也好。战斗手感一流，开荒的挫败感和通关的爽快感拉满。但它的核心也是玩法，是魂系那套受苦与成长的循环。

《GTA》呢?在城市里想怎么闹就怎么闹，飙车枪战搞破坏，解压效果一流。但它的底色是黑色幽默，是戏谑和讽刺，你不会真的把里面的人物当回事。

这些作品都足够优秀，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做到了极致。但它们本质上还是娱乐产品。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玩家玩得开心，玩得爽。你玩的时候很投入，通关之后快感退去，慢慢也就淡了。

《荒野大镖客2》不一样，它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讨好所有人。它不刻意制造爽点，不强行给你圆满结局，不降低难度让你大杀四方。它就安安静静给你讲一群普通人的故事，讲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无奈，他们的求而不得。讲一个时代慢慢落幕，一群被时代抛弃的人，各自走向不同的结局。

写在最后：在这里，我很是希望像游戏科学这样的伟大公司，将来有一天，能够拿出来R星制作《荒野大镖客2》的态度，把咱们自己的《水浒传》也搬进游戏世界。

如果冯骥、杨奇这些人愿意做这件事情，我愿意无偿捐出来1年的工资，以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