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歌 | 金枝爆出了更大的瓜——金枝和柳云的青春故事（2）

前情阅知：

金枝爆出了更大的瓜

——金枝和柳云的青春故事（2）

吴歌

那段时间宝哥特别忙。一天晚上，他独自在办公室加班， 忙着写一篇通讯报道， 这是一篇关于厂里工人学哲学用哲学的稿子，是冶金报记者站的约稿，已经写了好几天，差不多结尾了。一阵喧哗，忽然看见金枝被保卫科的人押送着从门前经过，送进了学习班。抽一个空，赶快找保卫科熟识的哥们打听原委。那哥们叫他过几天再来。几天后再去时，那哥们悄悄把学习班调查笔录给了他，让宝哥看得目瞪口呆。

金枝果然爆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瓜。她中的招比柳云大得多了去。而且事情从发生时起，到如今爆发，已经有两年多时间了。宝哥从调查笔录里，大体整理出了一个来龙去脉——

新建轧钢车间试机生产时，市里从钢铁总厂调来了一批技术骨干，充实到车间各个操控岗位，成为本厂青年工人们的师傅。这些师傅的年龄大约都在30至40岁之间，是1958年大跃进时进入工厂的老工人，个个经验丰富，技术熟练，带徒弟也带得尽心尽力。其中有一位徐师傅，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坚毅阳刚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当过兵，能说会道，是轧钢机的操作技工。徐师傅是与妻子黄师傅一起调来的，黄师傅胖胖的，脸上有横肉，显老，还凶相，不过待人心地不错。她是电工，曾经与宝哥一起在机电值班室工作，经常会对小伙子们问暖嘘寒。知道底细的人说，徐师傅心很花，在总厂就闹过几次男女关系风波，这次调动就是希望改善一下舆论环境，而黄师傅怕他一离开自己视线，就会再犯以往的错误，就向组织申请一起调动。经组织批准，夫妻双双调入了这个厂的新建轧钢车间。

本性难移，这话说得简单武断，却经常是对的。徐师傅就这样被说中了。到了新的环境，面对青年工人们的敬重，面对车间里美女如云，徐师傅被压抑很久的老毛病重新蠢蠢欲动。开始，黄师傅坚持与徐师傅排一个班，同时进厂上班，同时下班回家，不让徐师傅脱离自己的视线。可是因为他俩不是一个工种，不归一个上司指挥，徐师傅稍微试了一些小手段，比如喝顿小酒发包香烟，就让调度把两人的班次分开了，先是说暂时分开几次，后来黄师傅看情况正常，看得也不如先前紧了，班次就经常不在一起了。徐师傅也就得以施展自己的手腕，给老毛病一个发挥空间，这次他看准的对象是羊脂球一般的金枝。

后来，徐师傅在学习班里写检查，交代自己犯错误的动机和经过，沉痛检讨自己，说自己一进到车间，就被金枝吸引了，胖胖的金枝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道菜。随后就通过自己平时对金枝的关心和帮助，一点点的接近金枝，后来却发现金枝是个爱慕“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女孩，非常容易上手，就在某天下中班之后，买了一个西瓜，骑自行车送金枝回家，凑巧的是，那天金枝父母回乡下老家，吃完西瓜，头脑就发热了，与金枝拥抱，亲嘴，然后做了男女腐化堕落（那时把不正当男女关系称为腐化）的事情。这种关系保持了半年之久，导致金枝怀孕被发现。

金枝则在检查中说，平时徐师傅关心自己，感觉是大哥哥对小妹妹。那天回家吃西瓜时，徐师傅讲了一个故事“少女的心”，几乎全是关系男女的那点事，徐师傅把那种关系过程说得美妙无比，当时已是半夜，自己也不知怎么就被徐师傅抱住了，破防了，冷静下来，已经在一起了。一切都在黑暗中发生了。以后，只要与徐师傅单独在一起，就会想着要做这事。金枝检讨说：这证明自己禁不起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和生活的诱惑及腐蚀。

凡做过什么，总会落下痕迹。徐师傅和金枝隔三差五激情偷欢，半年之后金枝有孕了。那年，金枝18岁，徐师傅36岁。金枝慌张了，问徐师傅怎么办，徐师傅说去打了吧。那时打胎控制很严，要各种证明，尤其是未婚女孩打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金枝摇头说：我不想打胎，我想嫁给你。这下轮到徐师傅慌张了，从此不敢再与金枝打照面。金枝不响，每天冷静地上班下班，坚定地保持着肚子里孩子的孕育。可是，她的秘密却被指导员发现了。金枝长得比较胖，圆乎乎的，不是那种腰身明显的女孩，二三个月之内身孕，一般人不会看得出来。指导员却看出来了，因为他是三个孩子的爹，经验足够。

指导员在某天下班后，把金枝喊到办公室里，关了门与她谈话，只花十几分钟，就让金枝无法隐瞒怀有身孕的秘密，再花十几分钟，就坦白了与徐师傅的“奸情”。第二天，指导员把徐师傅夫妻找来，问这件事打算怎么办？徐师傅摆出哭脸，检讨自己被资产阶级糖衣炮弹击中，犯了严重的作风错误，恳请当给他一次悔改机会。黄师傅当场大怒，先给了徐师傅一巴掌，再回身请指导员给个机会，让老徐真心痛改前非。指导员点头答应了，要求徐师傅写出详细而深刻的检讨。

徐师傅真的把检讨写得详细无比，甚至写到了金枝的皮肤是如何细滑，肉体是如何饱满，自己是如何无法克制被诱惑。黄师傅看到这份检讨，把牙齿磨了又磨，真想一口咬断徐师傅的什么来，可是，又怕逼急了徐师傅会开口提离婚，那岂不就便宜了那个小浪货！

徐师傅的检讨是黄师傅拿去交到指导员手里的。办公室里没人，黄师傅靠指导员很近，鼓鼓的胸脯几乎贴着指导员的身体，黄师傅满脸堆笑地说：指导员你爱人不在本地，有什么洗刷的事情，以后尽管叫我帮你去做。指导员笑笑说：谢你，我自己会做。黄师傅觉得这时指导员在自己胸摸了一把。指导员却认为自己只是把黄师傅推开。女人长期不在身边，四十多岁的男人需要滋润，当指导员接下来看徐师傅的检讨时，那里面把两人腐化的经过说得鲜活生动，分明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奔腾汹涌的热流。

指导员吩咐徐师傅夫妻，徐师傅与金枝的事情必须绝对保密，以免影响各自的名声，不能给车间抹黑，也不要给双方找麻烦。徐师傅夫妻俩拍着胸脯作了保证。稍后，指导员秘密安排了金枝的引产。指导员是转业的下来部队副指导员，有个当卫生所长的老战友，转业后在一家乡卫生院当副院长，金枝就在这家乡卫生院做了“人流”。指导员给出了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手下的女青工犯了错误，为了保全颜面，请老战友关照。一切都做得密不透风，车间里平静如常。

过了一段时间，轧钢车间团支部根据党支部书记的建议，积极发展金枝等一批青年工人加入了共青团。原来金枝在车间里是个不被众人注意的人物，现在忽然红了起来。从此，指导员成了金枝的恩人。金枝的父母出面，请指导员吃过一顿饭。指导员家里的洗洗刷刷之类的事情，平时就全部被金枝包揽了。再过一段时间，金枝不再开行车，离开了那个高空作业的岗位，担任了车间统计员。

将近一年之后，爆发了一件非常狗血的事情：团支部书记与金枝在车间背后一个库房里胡搞被当场抓奸。告发奸情的人就是黄师傅。那天事出偶然，黄师傅被安排到后面去修一路电灯，金枝和团支部书记的偷欢地点恰巧就在隔壁，平时中夜班这里极少人来，谁想今天居然如此巧合。黄师傅一直对金枝充满仇恨，一旦发现她的丑事，脑子一热，心中狂喜，立即跑去告发给值班长，说后面的房子里有不正常的声响，恐怕有小偷。因为以前曾经发生过偷窃事件，值班长立即带了十几个工人冲过去，一脚踢开了紧闭的木门，那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惊跳起来，一个黝黑精瘦，一个雪白浑圆，工人们惊奇地看了一出西洋镜，有人还涎出了哈喇子。

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深夜捉奸的故事和那对男女的裸体，成为厂里茶余饭后的经典段子。而金枝也从此有了一个绰号：肉圆。团支部书记的绰号则是“冷条”（轧钢厂把未能轧成型长短弯曲的废材叫做冷条），人们凡说起他俩，一律用“肉圆”和“冷条”称呼。

接下来的事情就愈加狗血了。团支部书记与金枝一起被扭送到厂保卫科，被分别关押，询问。活该出事，那天恰逢保卫科副科长亲自值班，副科长是部队侦察员出身，思辨力极高，仅仅半小时的交流，团支部书记就举手投降，彻底交代，竹筒倒豆子一般喷出了全部情况。等指导员第二天一早上班，听闻消息，赶到保卫科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关系不错的保卫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兄，艳福不浅呐。

指导员立马转身，直奔政工科，这是一个主管全厂组织和宣传的部门，权力很大，科长是他的好兄弟之一，但也没法救他了。宝哥在旁边看得很清楚，指导员一踏进政工科，尚未开口，科长就说，你昏了头，搭错哪根筋，快，快，去找党委书记吧！

从党委书记办公室被大骂一顿出来，指导员就什么也不是了，厂党委委员、车间指导员和党支部书记的职务被当场免除，先被送进学习班，把事情说清楚，写出深刻的检讨，随后被发配到钢材料场去做搬运工。过了半年，他被派到城市西部的农场去劳动。那里围湖造田后，把土地划分给企业局管理，设立了十几个小农场。据说，他不久又被任命为那里农场副负责人，老婆和孩子也从苏北农村调来与他团聚。

宝哥后来听说，是党委书记帮了他。抗美援朝时，书记是营教导员，指导员是副班长。党委书记对他破口大骂一通，迅速免职，下放，去围湖造田，一连串快捷的处理，让人觉得同解气，但实际在帮他，使他逃过了更加严重的后果。不过，后来厂里老同事传说，指导员在农场安分一阵之后，又睡过几个女人，因为没人揭发，没人捉奸，他也给了那些女人一些好处，平平安安混了下去，直到退休前一年，发现得了睾丸癌，晚期，六个月后死了。（待续）

作者附记：听宝哥口述而整理，记忆或有差池，写作偶有虚构，请莫对号入座。

文中配图由AI生成

作者简介

吴歌，本名杨大中，文史学者，品牌战略学者，资深媒体人，研究员，江大江南文化研究中心首席策划，无锡荣德生企业文化研究会秘书长，无锡旅游新媒体分会副会长，正在努力成为一名有文化有情怀的吃货和文史写手。主要写作方向：美食文化、地域文史、文化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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