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在没有路灯的柏油路上撕开了一道刺眼的口子。挡风玻璃上还没来得及滑落的雨水,被那灯光一照,像极了无数双正在审视我的眼睛。
前面两百米,警车横在路中央。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拿着发光的指挥棒,正引导进入漏斗状隔离带的车辆依次降下车窗。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翻涌上来一股廉价工业啤酒特有的酸涩味。
在这之前的两个小时里,我在街角那家连招牌都缺了一个角的烧烤摊上,闷头灌下了整整五瓶老雪花。对于一个常年在这个城市里奔走、应酬的中年男人来说,五瓶啤酒不至于烂醉如泥,但足以让我的血液沸腾,让我的中枢神经变得迟钝且亢奋。
更致命的是,它给了我一种盲目的自信——我觉得我清醒得很,我觉得我能稳稳当当地把这辆跟了我八年的老雅阁开回三公里外的出租屋。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大脑往往会陷入短暂的空白,紧接着便是成倍运转的疯狂计算。前方排队的车辆只剩三辆。右侧,也就是辅道的方向,有一个没有任何摄像头的黑巷子。只要我猛打一把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我那台搭载了绝版自然吸气发动机的老车,绝对能在三秒内窜进那条巷子,消失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违建楼迷宫里。
我的右脚悬空在油门踏板上,小腿肚因为紧绷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真皮方向盘焐得有些滑腻。
跑不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我已经能想象到那套动作的连贯性:拨转向灯,猛打半圈方向,深踩油门,发动机嘶吼,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摩擦出焦糊味,然后我会在黑暗中狂奔,最后把车随便往哪个废弃厂房一扔,自己走路回家。明天酒醒了,就去交警队说车被朋友借走了,或者干脆说车被偷了。
我心想只要跑掉就任何事都不会有,我就不用面临吊销驾照五年、罚款、甚至是长达几个月的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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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再次响起,排在我前面的一辆白色轿车被放行。距离交警,只剩下一辆车的距离了。
我死死盯着右前方那条漆黑的巷口,那里面就像藏着一张能赦免一切的免死金牌。我的脚尖已经开始向油门踏板施加压力,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微微向上跳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