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告诉你，冷战时期东德的经济有一部分是靠"偷"撑起来的，你大概会觉得这是谍战片的桥段。但一项研究给出的数字相当具体：到柏林墙倒塌前夕，对西方的间谍活动给东德经济带来的拉动接近7.5%。而在制造业，仅1988年一年，工业间谍就让产值多出了22%以上——按2020年价格折算，大约是46亿美元。
这不是某个惊悚小说的设定，而是经济智库Rockwool Foundation Berlin（RFBerlin）的政策分析师主导的一项近期研究得出的结论。研究团队把目光投向了冷战时期，理由也很实在：当国际交流渠道大体开放、信息自由流动时，地缘政治历史相对好研究；可一旦进入封闭和贸易限制的时期，研究难度就会陡增。于是，冷战这样的时期反而成了观察的窗口。
18万份文件里藏着什么
研究团队翻的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里面收录了1970年至1989年间从西方国家收集的超过18万份科学与技术情报文件。这些文件大部分由为东德国家安全部——也就是人们熟知的斯塔西（Stasi）——工作的线人获取。
有意思的是，这批档案的记录相当细致。多数条目里不仅有确切的交付日期、线人的官方登记编号，还有对情报有用程度的1到5分评估，甚至标注了最终拿到这些窃取商业机密的东德企业是谁。换句话说，这是一条从"偷"到"用"的完整链条，而且被记了账。
研究人员据此算出一个规律：到1988年，东德企业通过间谍手段获得的技术进步每增加1%，其产值和劳动生产率就各自有望提升接近1%。这个弹性系数，放在任何经济体里都算得上可观。
一条情报值多少钱
研究合著者、西班牙巴塞罗那庞培法布拉大学经济学家Albrecht Glitz给出了更直观的单价："每一条额外的有价值情报，在2020年价格下带来的估计年经济回报约为33万欧元（约37.4万美元），也就是164万东德马克。"
不过，这笔账并不是没有上限的。
"斯塔西的间谍活动强化了（东德）在社会主义阵营内的地位。但它并没有显著提升其在西方市场上的成功率。"Glitz补充道。也就是说，偷来的技术让东德在自家阵营里更能打，却没能帮它在西方市场真正打开局面。
真正的红利在墙倒之后
但故事还有下半段。那些拿到过这些抢手情报的企业，在1989年两德统一后，从国家控制经济转向资本主义市场的过程中，存活下来的机会要大得多。这可能是这项研究里最耐人寻味的一点：间谍活动的收益，有一部分是在情报机构本身消失之后才兑现的。
研究合著者、德国就业研究所（IAB）经济学家Adrian Lerche在一份声明中说："尽管我们的研究考察的是冷战时期的事件，但背后的议题在今天依然高度相关。"
把视线拉回当下，这项研究的现实指向就变得清晰了。研究团队认为，这些发现不只是给历史做注脚，也能给正在规划未来的国家和企业提供参考。日益收紧的出口政策和封闭的世界观，或许能带来短期收益，但往往也要付出代价。
"获取前沿知识具有极大的经济重要性。正因如此，围绕这一议题的讨论已经成为国际经济政策的核心要素之一。"Glitz说。
说到底，这份研究讲的不是"偷技术有多爽"，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道理：知识流动的方向，往往比墙修得多高更能决定一个经济体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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