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7月18日,瑞士日内瓦花山别墅,周恩来与卓别林夫妇的一场晚宴,因为一瓶茅台酒,留下了颇有意味的历史细节。
这场会面并非偶然。日内瓦会议接近尾声,国际舆论都在关注朝鲜和印度支那的和平前景。周恩来公务繁忙,却专门抽出时间,接待这位来自西方电影界的特殊客人。
卓别林并不是单纯靠滑稽动作成名的演员。他塑造的流浪汉夏洛尔,看似笨拙可笑,实际上总在表现底层人物的困窘与尊严。《摩登时代》揭示机器生产对人的压迫,《城市之光》则把贫困、金钱和人情放在同一幅画面中。
他的讽刺,并非凭空而来。卓别林出生在伦敦贫困家庭,童年生活艰难,少年时期便登台谋生。成名以后,他始终没有忘记普通人的处境,这也使他与当时的主流资本社会产生了长期摩擦。
1952年,卓别林赴欧洲参加电影首映活动后,美国司法部门取消了他的返美许可。他此后长期生活在欧洲,最终定居瑞士。对一个在美国电影业取得巨大成就的人来说,这种变化相当突然,却并不难理解。
他曾公开表达对和平事业的支持,也谈到苏联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作用。正因如此,中国方面很重视他的态度。新中国成立初期,能够在西方拥有广泛影响力、又公开反对战争的文化人士,并不多见。
在获得世界和平理事会颁发的国际和平奖后,卓别林接受中国记者采访,谈到中国文化和社会变化。消息传到北京,周恩来很快安排外交部门向他转达问候,并送去齐白石、徐悲鸿的画作以及中国电影。
那部电影取材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由越剧演员袁雪芬、范瑞娟主演。它没有刻意迎合西方审美,而是把中国戏曲的唱腔、服饰和爱情悲剧完整地呈现出来。对卓别林而言,这份礼物既是艺术交流,也代表着一个新国家主动向世界打开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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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别林回信后,双方虽未谋面,却已经通过书信建立起特殊联系。周恩来熟悉他的作品,卓别林也对中国的历史与文化抱有兴趣。于是,日内瓦的会面更像一场迟到了多年的相逢。
下午5点左右,卓别林夫妇抵达花山别墅。周恩来亲自出门迎接,卓别林还未走近,便提前伸出了双手。握手时,他说:“周先生,初次见面。”
周恩来笑着回答:“我几十年前就见过您了。”
这句话让卓别林一愣。周恩来随即解释,自己在欧洲留学期间便看过卓别林的电影,回国后也多次观看,尤其欣赏《城市之光》。卓别林听罢大笑,原本的陌生感很快消失。
席间,两人谈到和平问题。卓别林关心朝鲜和印度支那的局势,周恩来则表示有关问题存在通过谈判解决的可能。卓别林向他致意,周恩来没有把赞誉留给自己,而是称赞卓别林反对侵略、反对战争。
晚宴上的北京烤鸭,又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厨师当场片鸭,刀法利落,鸭皮和鸭肉被整齐摆放。卓别林看得十分专注,待周恩来亲自为他卷好鸭肉后,他却有些为难地说,自己因塑造夏洛尔而对鸭子有特殊感情,平时很少吃鸭肉。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幽默地补了一句:“今天可以例外,因为这是中国的鸭子。”在座的人都笑了,晚宴也没有因这个小插曲受到影响。
有意思的是,卓别林对茅台酒也产生了兴趣。他没有像品尝葡萄酒那样慢慢试味,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称赞这是“男人喝的酒”。周恩来陪他喝了几杯,见他已有醉意,便没有继续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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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别林指着桌上的酒瓶,半开玩笑地问:“能送我一瓶吗?”
周恩来当即答应。宴会结束时,工作人员不仅准备了茅台,还把烤鸭一并打包。卓别林没有想到,自己席间随口说的话,周恩来竟然记在心上。
晚宴之后,两人还观看了中国电影。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内容从电影艺术延伸到中国历史、人民生活和国际和平。临别时,周恩来邀请卓别林访问中国,卓别林表示愿意,并说希望中国能够在自己的道路上不断发展。
这个愿望后来没有实现。卓别林终其一生未能正式访问新中国,但日内瓦的几个小时,使他与中国之间的联系不再停留于书信和电影。至于那瓶茅台,它只是晚宴上的一个小细节,却把外交礼节、个人性情与两位反战人士之间的惺惺相惜,留在了同一张历史照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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