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网专访||一株被时代嫁接的树——北大荒知青作家妙瓜的双故乡自述

一株被时代嫁接的树

——北大荒知青作家妙瓜的双故乡自述

人物简介：

妙瓜，本名缪东荣，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网络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和文学会员、中华知青作家学会理事。已出版纪实文学作品集《青春富锦》，诗集《我的故乡是天堂》《我还有一个故乡是北大荒》《时间的痕迹》，小说集《漂泊》。小说、散文、诗歌作品多次在各类文学赛事中获奖。

如果非要用一个意象来概括我的前半生，我愿意把自己比作一株被时代嫁接的南木，带着温润的江南根系，于1969年3月，被硬生生插进了北大荒黑土地冻裂的伤口里。

那一年，我从素有人间天堂之称的杭州出发，赴黑龙江省富锦县农村插队落户。汽笛长鸣、车轮滚滚，站台上挥手的人影渐渐缩小，最后缩成天边的一粒墨点。彼时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去，就是一整个青春，外加一场大半生的跋涉。

初到北大荒的日子，如今想来仍历历在目。白天里下地，垄沟长得望不到头。夜里睡在滚烫的火炕上，听风雪拍打窗纸，像谁在外面一遍遍念叨着远方的问候。江南的孩子没见过那样的冷，也没见过那样坦荡无遮的地平线。可正是那片土地，用最严酷的方式，教会了我最朴素的道理：扎下根，把日子过成光。

我的前半生，犹如一位孤独的旅行者，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踽踽独行。生命的轨迹，宛如一道被甩岔的墨痕，在宣纸上洇出两处互不相融的渍迹：一处是西湖，一处是北大荒。前半生的我，是虔诚的朝圣者，怀揣着一个朴素而坚定的理想，在北大荒的暴雪中安营扎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淬炼过我的心脏，也淬炼出此后余生里再难被任何风雪压弯的脊梁。

命运对我有过一次“慈悲”。我获得了返杭的机会，举家迁回了故乡。可是，当黑土地的召唤与理想的驱使一同涌来时，我竟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告别西子湖，回到那片神秘而苍茫的土地。有人说我“幼稚”，我并未过多解释。因为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片黑土地早已认领了我。在那里，我奉献了青春、热血和大半生，终于把自己嫁接进了一片茂密的白桦林。

1978年以后，我先后在富锦市委、市政府、市政协任职，从扛锄头的知青，变成了握笔杆的干部，可枕边的梦，依然是麦浪与冰排的声响。

四十年后，恰逢富锦建县一百周年（1988年撤县建市）。按惯例，要举行庆祝活动，组织知青回访也被纳入了庆典日程。彼时的我，已以市政府顾问的身份悬浮在退休的边缘，本可置身事外，却因为身份“特殊”——既是一名老知青，又是市领导班子成员，便受命回杭组织知青重走风雪路。

从组织策划到圆满成行，其间千头万绪，不必一一细表。只记得那场盛大的集体还乡仪式，恰似上苍抛来的橄榄枝，300余名白发老者，在白山黑水与吴山越水之间往返，寻得某种释然，也产生了深深的共鸣。活动结束后，应广大知青的要求，我把那段经历熬成铅字与碟片，让大家的记忆有了影像和文字的承载。当全部任务完成时，我已在故乡杭州不知不觉逗留了一年半有余。

但故乡的青石板已读不出游子的跫音，那颗在零下四十度严寒里淬炼过的心脏，无论怎样搏动着热血，终究没能感动西子湖的潋滟波光。

九溪的出租屋里，梅雨在窗棂上织就灰蒙蒙的茧。日子久了，竟也生出一种“家”的感觉。再者，子女都在北大荒成家立业，我孤身一人，在哪里居住，似乎并无太大区别。恰巧那时，组织上批准了我退休。于是，一次临时逗留，转变成了长期寓居。

只是，江南的桂花酿，终究治愈不了北国的寒疾。一个找不到归属感的人，心里总有一块荒着的地。就在这时，我偶遇了青作网这片文学沃壤，被它带进了文学创作的广阔天地。 说来奇妙，直到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创作，我似乎才读懂了自己：一个被时代嫁接的植株，根须在江南的软土与北国的冻层之间挣扎着生长。当春风再度吹绿西湖柳浪，我怀念的却是松花江排山倒海的冰裂；当北大荒的麦浪翻滚成海，我喉头涌动的却是龙井的涩香。这种“两不靠”的漂泊感，恰恰成了我最丰饶的创作母题。

从此，我的日子里有了新的目标——伏案写作，把半个世纪的风雪与月光一字一句铺在纸上。写作于我，不是余兴，而是还乡，用文字还乡，比任何一列火车都走得更远更久。

在青年作家网各位老师的指导下，六年来，我共创作诗歌1300余首，散文、中短篇小说50余篇。作品多次在各类文学大赛中获奖，其中金奖2个、一等奖13个、十佳作品奖4个、杯奖1个。多部作品入选《全国青年作家优秀作品选》《中国好文章》《中国散文精选300篇》等。由此，我先后被吸收为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小说学会、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网络作协会员，中华知青作家学会理事，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并成为青年作家网、海岛作家村、长江文学签约作家。

我已出版的文学作品有：纪实文学作品集《青春富锦》，诗集《我的故乡是天堂》《我还有一个故乡是北大荒》《时间的痕迹》，中短篇小说集《漂泊》，另有与多人合著的文学作品集四部。

单看书名，会发现一个秘密，《我的故乡是天堂》，写的是杭州；《我还有一个故乡是北大荒》，写的是富锦。我的其它作品里也都没离开这两个地方。两个故乡，一架天平，我用后半生的全部文字，来称量一个少年遗落在风雪里的梦。

如今回望，我终于明白，北大荒的原野，曾盛载过我的梦，如今，这个梦在文学的旷野里，终于找到了沉淀的河床。所以，我的文学创作，一直锚定在那片黑土地上。

今日是中秋节，对很多人而言，月是故乡明。于我而言，两轮月都一样的明亮，一轮悬在西湖之上，一轮落在雪原的尽头。而我，正是那个在两片月光之间往返的人，一边走，一边把过往记录成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