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不要做优秀的绵羊！”深外书记深情寄语初中生

编者按

“人工智能可以背下所有标准答案，却唯独不会提出一个属于自己的问题。时代要的，是有方向、会求证、心里装着他人的人。”

近日，深圳外国语学校（集团）党委书记何石明在其个人公众号上发表了题为《不做优秀的绵羊》一文，写给正处于初二阶段的深外学子。文中，他借《优秀的绵羊》和“确定性陷阱”等概念提醒学生，聪明、勤奋、听话并不等于拥有方向，在人工智能能背下标准答案的时代，提出自己的问题、找到自己的方向更珍贵。文章围绕立志、求学、做人三件事展开，结合深外校训“爱国、求知”，鼓励深外学子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把“为什么”放进大脑，把他人放进心里。

对初二学生，这是一封情感真挚的成长信；对家长和老师，它提供了理解十四岁的另一种视角。

今年4月，何石明就曾发表《“优秀的绵羊”的教育之困》（点击蓝字查看往期报道）一文，对当下教育内卷所带来的问题进行了反思，并分享了深外“绿色教育”的实践探索。时隔数月，他再次呼吁学生“不要做优秀的绵羊”，足见他对这一问题的深度关注。

今天，大事君将原文分享至此。

不做优秀的绵羊

——献给深外初二的少年

深圳外国语学校（集团）党委书记何石明

十四岁是什么模样？是鞋码一年大两号、裤脚来不及放长的年纪，是嗓音悄悄变粗、心事悄悄变深的年纪；也是心里忽然长出一面镜子的年纪——第一次那样在意别人的目光，第一次在深夜里认真地问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而学？

初中三年，恰似一条河。初一水面平缓，孩子们尚在顺流而下；到了初二，河床忽然收窄，暗礁密布：物理来了，几何难了，科目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成绩单上第一次出现了“听不懂”三个字。有人一路领先，有人第一次尝到掉队的滋味——这就是老师们常说的“初二分化”。而在身体的深处，青春期也悄然抵达：个子猛长，情绪也猛涨。昨天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今天忽然开始在意同桌的看法、排名的起落，开始怀疑自己，也开始萌生一个没人能替你回答的问题：我到底为谁而学？心理学家说，这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关口——你们正从“父母的孩子”，慢慢变成“你们自己”。

美国学者德雷谢维奇写过一本书，叫《优秀的绵羊》。他说，最好的学校里坐着最多的绵羊：聪明、勤奋、听话，按时完成一切被布置的任务，从不让人失望；可一旦没有考卷与排名，他们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问他为什么努力，他答：大家都这样。同学们，请注意——绵羊并不是不优秀，而是优秀得没有方向。优秀是别人给的分数，绵羊是自己丢的方向。

我们身处一个不肯让你从容的时代。社会向你们兜售了一份高度同质化的“标准人生剧本”：十八岁考上好大学，二十二岁保研上岸，三十岁职场稳定，四十岁事业有成，任何一步“踏空”都会被打上失败的烙印。北大哲学系的程乐松教授把这叫作“确定性陷阱”——毫不犹疑地要求生活如己所愿、毫无意外地展开，把每一次意外都当作生活的恶意。于是青春变成一场憋着气的百米冲刺，越想控制每一步，越焦虑；越焦虑，越看不清自己。而今天这个时代，恰恰最不需要绵羊：人工智能可以背下所有标准答案，却唯独不会提出一个属于自己的问题。时代要的，是有方向、会求证、心里装着他人的人——这恰好是我们的校训“爱国、求知”早已写下的答案。

那么，如何不做一只优秀的绵羊？我想从立志、求学、做人三个角度，与你们漫谈。

立志：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

程乐松教授有一段话说得极好：“一个人不做风险计算、不计较得失，愿意全身心投入的事情，叫做理想；试图通过抓住某些外部的力量和标签，让自己显得笃定一点的东西，那是欲望。”同学们不妨诚实地问一问自己：我拼命考高分，是为了“我想成为什么”，还是只为了父母满意、排名安全？若是后者，你追逐的其实不是志向，而是标签——标签这东西，一旦失效，精神世界便会随之坍塌，一次考砸就足以让你低落整周。

真正的志向不是这样的。李白高唱“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份自信不来自任何一张成绩单，而来自对生命本身的笃定。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念的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所谓志存高远，不在声名之显赫，而在所系之辽远。志向给人的，从来不是每一步的答案，而是跌倒之后依然朝它爬的方向感。我不同意“最优解思维”，但同意“底线思维”：把人生的及格线画得足够低，健康、体面地成长就已很好，剩下的都是赚的。人生不是“脚踩西瓜皮”——不是随波逐流，而是不强求下了一步棋之后，后面三步必须全按别人的剧本走。陆游在山重水复之际写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规划出来的。

立志不必等到某个盛大的时刻，就从今天开始，做三件小事：每天问自己一句“你今天比昨天多知道了什么”——哪怕只是班里的一桩趣闻，也是你与世界的连接；找到那件“不计得失也愿意投入”的事，它就藏在你最愿意花时间的科目与爱好里；允许自己走一步看一步，但不停止走。志向不是一次定终身的宣言，而是随时校准的方向盘。

求学：把“为什么”放入大脑

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曾感慨，近百年人类精神文明陷入沉沦，根源并非科学本身，而是世人将科学奉为新的神明。这句话初听深奥，其实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犯的毛病：混淆科学结论与科学精神，把阶段性的研究成果当作永恒不变的绝对真理。须知理论本就迭代更新：牛顿体系有适用边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仍有待拓展，量子力学也留着巨大的探索空间。你今天课本上的每一个“定理”，都曾是某个年代的“离经叛道”。科学的伟大，不在于它永远正确，而在于它永远准备修正自己；科学应当是指引文明前行的路标，而非文明抵达的终点。

所以，求学的第一课，不是记住答案，而是学会寻找答案。苏东坡中秋把酒，问的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伟大的学问，都始于一个天真而较真的问题。把“老师说的”变成“我验证过的”：公式自己推一遍，结论自己想一遍；把错题本当作“求证记录”而非“耻辱记录”，每一道错题都是一份实验数据，它在告诉你哪个假设错了。古人讲格物致知，“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必有豁然贯通处”——注意，不是“格满一万五千物”，而是每一物都值得全心投入当下。柳永写“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王国维借它比喻治学的第二境界：真正的投入，是连憔悴都不后悔的。

反过来，请警惕那种“三心二意的聪明”——只肯留三分力，好骗自己“我还没失败”。不下全力的人永远不会真正赢，他的自我会在一次次敷衍里碎成虚空。这正是我们校训中“求知”二字的分量：求的不是分数，是真理；学的不是答案，是寻找答案的方法。

做人：把他人放进心里

北大钱理群教授曾忧虑，我们的教育正在培养一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这是绵羊的另一种模样——只低头吃自己那把草，从不抬头看羊群。可是优秀而只为自己，代价远比想象的大：整天计算得失的人无法全心投入，这叫内耗；只索取不付出的人留不住同行者，这叫孤独；物质丰盈之后心里依然空落，这叫空虚。

而利他，恰恰是走出这一切的出口。当心里装着别人，就没空盯着自己的得失。你给同学讲懂一道题，讲懂的那一刻你自己才真正懂了；你给失落的同桌一句真诚的鼓励，那一句话，也许就是他撑过这一周的理由。被需要，远比被夸奖更让人踏实。竞争的跑道分名次，意义的跑道，只分温度。

中国人的精神谱系里，从来不缺这样的光。杜甫的茅屋被秋风掀去三重茅，床头屋漏，长夜沾湿，他念念不忘的却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自己冻着，先想着天下人冷不冷。李商隐写“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把奉献写成了千古绝唱。陆游临终，留给儿子的不是家产，而是一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连死亡都无法让他放下九州的牵挂。这就是爱国，也是利他的最高模样：把自己活成一束光，去照亮更大的世界。我们的校训把“爱国”放在“求知”之前，正是提醒每一个深外人：先学会做一个心里有他人、肩上有家国的人，再去谈学问与优秀。

即使一个人在职场上什么成就都没有，但他把父母赡养终老，把孩子平安养大，家庭和睦，身体安康——这难道还不是奇迹吗？把平常的日子过好，对身边的人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利他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从“看见别人”开始：给家人做一顿饭，为班级搬一次水，去社区做一次志愿服务。

白居易十六岁写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的韧性，不在从不枯萎，而在枯了又生。青春亦然：不怕你跌倒，就怕你跌倒之后，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你们之中，有人在九月救助流浪的猫，有人爱护过误入教室的鸟，有人帮助受伤的KZ同学，有人常常给人鼓励——你们不是只在意学业，更看到无穷的远方，无限的人们，都与我有关，这才是优秀深外少年。

愿你们立志，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不做被驱赶的羊，做自己的领路人；愿你们求真，把“为什么”挂在嘴边，不做答案的搬运工，做真理的探索者；愿你们向善，把别人放进心里，不做精致的利己者，做照亮别人的光。

不做优秀的绵羊，做挺直脊梁的少年。

来源丨何石明的个人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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