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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从连州到夔州,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想,于刘禹锡而言,这次量移,应该算是仕途的缓慢回升。
虽然官职还是刺史,但相比于荒远的岭南,夔州的政治地位等同于上州,待遇更高,且距离长安更近。
允许他从极远的连州,挪到内地三峡,这是永贞革新之后,朝廷对他的一次政治松动,前路也逐渐明朗起来。
《浪淘沙》组诗就作于任职夔州期间,彼时,他站在长江滩头,看江水淘沙不息,写下《浪淘沙九首》。
他的“千淘万漉”,不是凭空感慨,正是这次漫长贬谪路上,好不容易迎来一丝转机之后,沉淀出来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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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译:
不要说那些中伤人的谗言如同深渊恶浪般深不可测,也不要说我们这些被贬谪的官员就像泥沙一样,注定要永远沉沦水底。
淘金的过程虽然要经历千遍万遍的过滤,历尽千辛万苦,但只要狂风将那些虚妄的泥沙全部吹散,最终显露出来的,必定是闪闪发光的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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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彼时,刘禹锡三十三岁,与柳宗元一起在御史台供职,参与王叔文改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整顿弊政、改善民生。
可惜,改革触动即得利益者,仅仅半年便以失败告终,顺宗被迫退位,参与革新的官员全部遭贬,史称”二王八司马事件“。
刘禹锡先贬朗州,再迁连州,之后又到夔州,二十余年的贬谪生涯,政敌从未停止对他的攻击。
朝堂之上,谗言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这些被贬的人,漫长贬谪岁月,他见过太多人在打击下崩溃。
柳宗元常年被愁苦缠绕,英年早逝,甚至,还有不少昔日与其并肩的同僚,选择改变立场,向政敌妥协。
彼时的人们,大都认定,一旦被贬远州,便是人生彻底沉沦,如同泥沙沉入水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刘禹锡却说“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他承认谗言如浪,承认自己如沙,但他拒绝接受“沙沉”的结局。
他说,不要以为那些如深渊恶浪般的谗言,就能把我淹没,也不要以为,我这个被贬的“迁客”,会像泥沙一样永远沉在江底不见天日,硬气,自信,毫不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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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直接借用江边淘金的场景,把半生的遭遇浓缩其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刘禹锡在夔州,见惯了江边淘金人的劳作,他知道,想要从滚滚长江的泥沙中淘出真金,就必须经历千万次的过滤和冲刷。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遍一遍淘洗,一遍一遍过滤,反复筛去粗沙碎石,淘金人要付出无数次徒劳无功的辛苦。
这个过程虽然辛苦,但只要坚持淘洗,待到所有的泥沙全部吹走,藏在厚重泥沙里的金子自会显露光芒。
此诗中的“千淘万漉”,写的不只是淘金,更是刘禹锡二十多年贬谪生涯的写照,每一次磨难,都是一次淘洗。
但他坚信,沙子再多,浪再大,但只要是金子,只要不放弃,等到狂沙吹尽的那一天,属于自己的光芒就会显现。
很多人读这句,只当成励志格言,但放在刘禹锡的人生里,这句话分量尤重,他不是没有痛苦,不是不觉得辛苦。
多年漂泊,远离故土,亲友离散,仕途断绝,他完全体会过这种煎熬,诗句没有回避辛苦,用“虽辛苦”三个字坦然承认磨难的沉重。
但他的落脚点,不在诉苦,而在坚守,辛苦是必经之路,熬过去,终有云开见日的一刻,这就是他的豪气,始终带着一种“打不死”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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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刘禹锡这首《浪淘沙·其八》,短短二十八个字,没有半个生僻字,也没有半点哀怨之气,冷冽,坚定,带着骨子里的硬气。
此诗大约写于他辗转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也就是公元822年前后,此时他已经在荒远之地漂泊了近二十年。
对于一个古代文人来说,这几乎耗尽了半生,在这样的境遇下,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写满了一肚子“凄凄惨惨戚戚”的牢骚,但刘禹锡偏不。
人生的至暗时刻,他始终坚守本心,咬着牙给自己点一盏灯,坚信总有一天,风会吹走那些虚妄的狂沙,自己这块金子会重见天日。
历史最终也印证了他的话,晚年被召回洛阳,虽然已是风烛残年,但他依然精神矍铄,与白居易唱和,留下了无数名篇。
而那些当年陷害他的人,早已化为尘土,被历史遗忘,他这块“真金”,却在千年的岁月里,越洗越亮。
参考文献:
《刘梦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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