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1月,81岁的陆定一在北京见到失散53年的女儿陆叶坪。老人反复确认:“你真是我的女儿?”这场迟到半个世纪的相认,牵出了一段极其沉重的往事:女儿和儿子,都是在母亲唐义贞活着时被迫送走的,而这位母亲,早已倒在1935年的战火中。
唐义贞1909年出生于湖北武昌金口镇,父亲是中医,家中五个哥哥,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儿。母亲曾盼着她留在身边,过安稳日子。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受尽疼爱的女孩,后来会走上一条与家庭生活完全不同的道路。
1923年,14岁的唐义贞考入湖北女子师范学校。她在那里接触进步书刊,也结识了董必武、恽代英等革命者。剪掉长辫子,只是她迈出的第一步。1926年,她加入共青团,开始参加学生和妇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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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革命失败后,武汉局势骤然紧张。唐义贞没有退缩,继续在汉口江岸一带开展工人宣传。为躲避侦查,她常从邻居后院穿过,踩着泥泞绕路,再渡江前往工人聚集地。这样的工作没有掌声,甚至随时可能被捕,却需要极大的胆量。
1927年秋,组织决定送她去苏联学习。母亲当时病重,不愿女儿远行。临别时,唐义贞跪在病榻前磕头,含泪离开家乡。那不是对亲情的割舍,而是她认定个人命运必须服从更大的事业。
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她认识了陆定一。陆定一出生于1906年,比她年长三岁,已在革命宣传工作中崭露头角。两人志趣相投,于1929年12月结婚。由于工作紧张,婚礼没有留下合影,这件小事,后来成了夫妻间难以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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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他们很少有真正安稳的日子。陆定一因坚持原则受到排挤,唐义贞也被牵连,曾被取消团籍和学籍,转去学习医务。她没有因此动摇。1930年回国后,夫妻二人在上海从事秘密工作,彼此照应,日子虽危险,却是难得的相守时光。
1931年,唐义贞被调往闽西,随后进入中央苏区。12月30日,她在瑞金叶坪生下女儿,取名“叶坪”。产后不久,她担任卫生材料厂负责人,在阴暗潮湿的石洞里组织生产。药品紧缺,她凭借家传医术带人采药、制药,为红军准备了大量急需的卫生材料。
孩子太小,工作又不能停。唐义贞只得把女儿寄养在当地工人家中。这个决定对一位母亲而言并不轻松,但在当时的战争环境里,照顾伤员、保障部队,同样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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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陆定一随队出发,唐义贞因怀孕无法同行。一个月后,她生下儿子,取名陆小定。孩子出生仅六天,队伍便必须转移。抱着婴儿行军数十里,刚生产的身体很快支撑不住。
毛泽覃劝她先把孩子安置下来。唐义贞沉默许久,终于说:“毛书记,我把小定送人。”当晚,她借着微弱灯光剪下衣料,为孩子缝制衣裤。第二天,她把儿子托付给范其标夫妇,并留下住址和物品,请他们把孩子抚养成人。
她对养父母说,若自己没有回来,就告诉孩子,他的母亲是为革命牺牲的。随后,唐义贞拖着虚弱的身体重新上路。两个孩子先后离开身边,她承受的并非一次痛苦,而是两次生生割舍。
1935年1月,唐义贞所在的小部队在江西、福建交界一带转移时遭到敌军包围。激战后,她与二十多名战友被捕。她曾设法越狱,但很快再次落入敌手。敌人施以酷刑,逼问游击队去向,她始终没有透露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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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藏着一张路线图。被搜查时,唐义贞将纸条吞下。敌人威胁要剖开她的肚子,她回答:“我就这一条命,你们随时可以动手!”1935年1月31日凌晨,年仅25岁的唐义贞遇害,敌人随后剖开她的腹部,企图从遗体中寻找所谓情报。
那时,陆定一正在长征途中,对妻子的遭遇毫不知情。直到1943年,他才从贺怡口中得知唐义贞牺牲的消息。陆定一后来回忆,自己失眠了很久,从那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悲喜,都很难再流泪。
多年以后,他终于找到了儿子。陆小定已改名范家定,陆定一尊重养父母的恩情,给儿子取名“陆范家定”。1987年,他又见到了女儿叶坪。那张迟来的全家合影里,有父亲、儿女和后辈,却始终缺少唐义贞。她停留在25岁,也停留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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