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4年的丁克婚姻,我被他宠成了迪拜最受人艳羡的东方王妃。
私人飞机、顶层别墅、棕榈岛的游艇、沙漠里为我搭起的星空宴席——哈立德·阿尔·马苏德给了我这个普通中国女孩所有童话里才有的东西。外人眼里,我们是一段跨越文化与年龄的旷世奇缘:他39岁,英俊沉稳,王室血脉,坐拥半个迪拜的商业版图;我24岁,初出茅庐,以一场意外的相遇嫁入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孩子,是我们婚前就谈好的事。我说我不想要孩子,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好,那我们两个人好好过。"就这样,在所有人的不解与劝说中,我们把丁克进行了整整14年。
他确实宠我。那种宠不是纵容,是真真切切地把我的意志放在他的家族之上,放在所有阿联酋传统礼法之上。有人说我是狐媚祸水,有人说他是被迷了心窍,有人说这段婚姻迟早要出事——我从来不在乎,因为哈立德让我觉得,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铠甲。
直到他病危的那天下午,律师打开公文包,我才知道,我以为的铠甲,原来早就生了锈。
8亿美金,66套别墅,他的全部心血——没有我的名字。
他把所有的一切,留给了那个我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他的初恋,萨曼莎。
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哈立德始终没有看我的眼睛。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溃。
我没哭,也没有闹。我只是拿出了一个泛黄的旧纸袋,俯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
"哈立德,有个秘密,我瞒了你整整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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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夏,1985年生,湖南长沙人,独生女,父亲是国企车间工人,母亲在菜市场卖了半辈子豆腐。从小成绩不算顶尖,但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靠着奖学金念完了外贸专业,毕业就进了广州一家外资公司做采购助理。
2009年,我24岁,被公司外派去迪拜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国际建材展。出发前,我妈塞给我一包辣条和一盒牛肉干,在机场反复叮嘱:"在外面别乱吃东西,那边的人不吃猪肉,你也少吃点。"我拎着二十公斤的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不知道那趟迪拜之行,会彻底改写我往后的三十年。
展会第三天,我在布展区搬货架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对面摊位的一箱样品,满地滚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深褐色大理石,泛着极细的金色纹路。我蹲下去一块一块往纸箱里捡,抬头才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坎杜拉长袍的阿拉伯男人,身形高挑,眉眼深邃,年纪约摸在三十五六岁上下,正俯身弯腰和我一起捡。
"对不起,我没看见,我来捡——"我用英语说,声音有点发慌。
那个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块石料放回箱子里,站起来,用极流利的英语回答我:"没关系,这箱子本来就放得不稳。"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这种大理石叫皇家金棕,只产自土耳其的一处矿脉,全球年产量不足两百吨。你刚才捡的那块,值三万美金。"
我愣了一秒,随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面不改色地说:"那我刚才捡得格外小心,你应该谢我。"
那个男人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哈立德·阿尔·马苏德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商场式微笑,是真的被我逗到了的那种,眼角边有极浅的弧度,整个人瞬间少了几分不可靠近的贵气。
展会结束后,他约我吃饭。我以为是商务宴请,换上了那件在广州花三百块钱买的黑色西装裙,坐上他派来的车,结果车子开进了迪拜帆船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我在车里深吸一口气,把辣条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包里,推开了车门。
02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我原本打算只喝水,把话题控制在建材和采购上,但哈立德完全没有按照我预想的剧本走。他问我湖南在哪里,问我家乡是什么样子,问我为什么学外贸,问我有没有吃过迪拜本地的烤骆驼肉。我几乎是在不自觉间,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包括我爸骑着二八杠自行车送我去学校的事,包括我在菜市场帮我妈收摊数钱的事,包括我拿到奖学金那天,我妈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的事。
哈立德全程侧身听着,偶尔问一句,神情专注,丝毫没有一个正在俯视我的富商的姿态。
"你一点都不像我见过的那些商人,"他最后说,"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他抬起头,模仿了一个极力掩饰却又极力想要讨好的神情,那个动作做得出奇地生动,我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也不像我见过的那些有钱人,"我说,"他们一般不会帮别人捡石料。"
"我出来的时候没带助理,"他说,"再说,你抢先动手了,我要是站在旁边看着,显得我很失礼。"
回国的前一天,他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
我以为他说的是留下来工作,想了想,说我得回去交代一下公司的事。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表达方式,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话,然后自己翻译给我听:"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留在迪拜,以我妻子的身份。"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问他:"你认识我几天?"
"六天。"
"你知道我的全名吗?"
"林夏。林,是两个木,像两棵树。夏,是季节里最热的那个。"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看着他,说:"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块。"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不会做饭。"
他说:"我们可以雇厨师。"
我说:"我不想要孩子。"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没预料到,像是在赶他走,也像是在测他的底线。
哈立德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外面棕榈岛的灯光把海水打得金光闪闪,餐厅里有人轻声演奏着乌德琴,那一分钟长得出奇。
"好,"他最后说,"那我们两个人好好过。"
03
我妈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是在我回国后的第三天。
我把哈立德的照片摆在饭桌上,我妈拿起来看了半天,问:"这是哪个国家的人?多大了?"
"阿联酋的,39岁。"
我妈把筷子放下了,"39岁?你才24!他是不是有老婆?"
"没有,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那他为什么离婚?"
"前妻跟别人跑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豆腐,慢慢说:"你要是嫁过去,我跟你爸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
我妈又说:"那边的人信什么教?他们是不是可以娶四个老婆?"
"信伊斯兰教,但他是世俗化的,他自己说过不会再娶。"
"你信他?"
"我信我自己的眼睛。"
我妈把碗推开,叹了一口气,很长,像是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你从小主意就大,我拦不住你。但有一件事你记住——嫁那么远,受了委屈别忍着,回来。"
三个月后,我带着两只行李箱飞回了迪拜,在哈立德家族长老面前完成了婚礼仪式,以穆斯林方式签署了婚姻合同,成了哈立德·阿尔·马苏德的妻子。婚礼上我穿的是哈立德亲自挑的米白色礼服,没有大红,没有鞭炮,没有亲戚围桌喝酒,只有棕榈岛上的海风,和站在我身边的那个比我大了整整十五岁的男人。
我爸妈没来,机票买好了,我爸出发前三天急性阑尾炎住了院,我妈不敢一个人坐飞机,只在电话里哽咽着说了一声"好好过"。
哈立德把电话接过去,用中文对我妈说了一句话,他的中文发音并不准,但意思很清楚:
"阿姨,我会照顾她的。"
04
马苏德家族在迪拜的根基,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中期石油开发的早期阶段。哈立德的祖父一代抓住了海湾地区工业化的第一波浪潮,从建材贸易起家,后来延伸到房产开发、能源投资、私募基金。到哈立德这一代,家族的商业版图已经从迪拜扩展到了阿布扎比、伦敦、新加坡,旗下光是注册在案的公司就超过四十家。
但在家族里,哈立德并不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人。他的父亲有三个儿子,哈立德排行老二。大哥法鲁克性格传统保守,深得族中长老信任;三弟达乌德游手好闲,却因为娶了本地贵族的女儿而备受族内庇护。哈立德是唯一一个在欧洲念完了金融学位、坚持用现代商业逻辑运营家族资产的人,也因此和不少守旧的族中长辈关系紧张。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哈立德的姑母法蒂玛只见了我一面。她那双描着深色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当着我的面用阿拉伯语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我那会儿阿拉伯语还不流利,但能从她的语气和轻蔑的眼神里听出来,那不是什么欢迎词。
我回头看哈立德,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翻译。
事后我找来词典,把那句话的意思逐字拼出来,大概是:"一个中国穷丫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没吭声,只是从那天起,每天除了跟着哈立德处理商业往来之外,拿出两个小时学阿拉伯语。方法很笨,把单词抄在便利贴上,贴满了卧室的镜子,洗漱的时候背,吃早饭的时候背,坐车的时候背。一年后,我能流利地和家族里任何人用阿拉伯语交流,包括那些晦涩的家族事务用语和传统礼节称谓。
半年后的一次家族聚会上,法蒂玛姑母当着众人的面,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一长串阿拉伯语,等着看我出丑。我端着咖啡杯,笑了笑,用同样流利的阿拉伯语原话回应,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比法蒂玛还要清晰。满屋子的人愣了两秒,有人低声笑了出来。法蒂玛的脸色很难看,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把脸别到了一边。
哈立德从那天起,开始带我出席所有的家族正式场合。
05
婚后第二年,哈立德在棕榈岛给我置了一套顶层别墅,朝向正对着阿拉伯湾。别墅的露台很大,傍晚能看见远处迪拜塔的轮廓,金色的落日把整片海水烧得通红。
我第一次站在那个露台上,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哈立德说:"这里很贵吧?"
哈立德说:"还好。"
我说:"我要在这里种点东西。"
他说:"你想种什么?"
"辣椒,"我说,"我妈说,辣椒好活,到哪儿都能长。"
哈立德看了看那个满是日光灼热的露台,认真地问:"迪拜的气候你觉得合适种辣椒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后来那个露台上真的长出了辣椒,还有两株歪歪扭扭的小番茄。哈立德有一次带着几个商业伙伴来家里开会,其中一个在露台上看见了那几株菜,满脸诧异,用阿拉伯语问这是什么。哈立德极其认真地介绍说,这是他夫人从中国带来的品种,并解释了辣椒在中国饮食文化里的地位,说得头头是道,一点都没有难为情的意思。那些商业伙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哈立德,又看了看我,没说什么。我站在一旁,把脸别过去,忍住了没笑出来。
这种日子过得很快。我慢慢接手了哈立德部分在东南亚和中国内地的投资对接工作,我的中文优势和在外贸领域积累的经验,在那些谈判里发挥了出乎意料的作用。哈立德的生意重心逐渐转移了一部分到亚洲,我们也因此每年在迪拜、北京、新加坡之间来回辗转,行程忙碌,但两个人几乎从不分开。
家族里有人背后说,我是在用商业价值给自己续命,没有孩子,迟早要被扫出去。
这话传到了我耳朵里。我当时正在和助理核对一份北京写字楼项目的财务报表,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让他们说,等他们说累了,再来找我谈。"
06
婚后第五年,家族里开始密集地向哈立德施压,话题只有一个:要孩子。
哈立德的父亲召集了一次家族会议,在场的有三位叔伯、两位姑母,外加一个家族的宗教顾问。我没有被邀请,但哈立德事后回来,一字不漏地把那场会议的内容告诉了我。
"他们说,丁克对家族是一种不负责任,"他靠在沙发上,把领口的扣子解开,语气很平,"顾问引用了几段古兰经的经文,说生育是穆斯林的义务。"
我坐在对面,把手里的合同文件放下,问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义务这件事,我和我妻子已经协商好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我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递给他一杯,说:"下次他们再开这种会,带我去。"
哈立德接过水杯,看了我一眼,说:"你确定?"
"我阿拉伯语现在说得比你顺,我比你更适合去应对那些人。"
哈立德沉默了片刻,说:"那好。"
下一次家族会议,我坐在了哈立德旁边。法蒂玛姑母这一次换了策略,她没有正面发难,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家族资产传承上,说得冠冕堂皇,条条有理。她引用了家族几代人的传承惯例,说无子嗣的婚姻对家族财产的长远安全是一种隐患,然后话锋一转,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和地说:"林夏,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些道理你都懂,对吗?"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用阿拉伯语平稳地说:"法蒂玛姑母说得有道理,家族资产的传承确实需要谨慎规划。"我顿了顿,"正因为如此,过去五年我一直在协助哈立德将家族资产的年化回报提升了将近一倍。如果姑母有兴趣,我可以在会后把这几年的财务报告单独呈给您,我们再详细谈谈传承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将近五秒。
法蒂玛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来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把脸别向了窗外。
家族内部关于"生育"的话题,从那以后沉默了将近三年。
07
婚后第七年,发生了一件我事后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事。
那一年哈立德在阿布扎比谈一笔能源领域的大型并购,对方背景复杂,牵扯到几个家族之间的利益争夺。谈判进行到关键阶段,有人开始在外围动手脚——哈立德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好在司机发现得早,在出发前做了检查,提前排查出了问题,没有酿成大事。但那几天我们住的沙漠度假营地附近出现了几个陌生人,哈立德的安保团队把我们转移到了另一处地点,在沙漠里换了两次营地才算稳住。
整个过程我没有喊停,也没有让他中止谈判,只是把那几天的行程文件全部加密备份,悄悄复制了一份放在我自己的保险柜里。
哈立德事后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但是我没有跑。"
他看了我很久,没说话。
那笔并购最终谈成了,成了马苏德家族那一年最大的一笔入账。事后哈立德处理了内部的隐患,安保团队做了大规模的整顿。我把那份加密备份保留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只是一直放在那里。
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但凡涉及家族核心利益的文件,我都会在正式存档之外,给自己留一份副本,安静地压在保险柜最底层,从不声张。哈立德曾经好奇地问我那个保险柜里放的是什么,我说是一些旧文件,他没有再追问。
我们就那样,一起走过了沙漠里最险的那段路。
08
婚后第八年,我们去了一趟摩洛哥。
不是商务出行,是哈立德提议的,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卡萨布兰卡住过半年,一直想带我去看看。我们住在马拉喀什老城区的一家传统利亚德庭院酒店,房间是手工镶嵌的彩色马赛克墙面,庭院里种着橘树,晚上能闻到花香。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一个香料市场,那里的气味浓烈,颜色杂乱,摊贩用法语、阿拉伯语、柏柏尔语混着说话。我跟在哈立德身后,一路东张西望,在一个卖藏红花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小撮放在手心里看。
"这个多少钱?"我用英语问摊主,摊主报了一个价,我摇摇头,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哈立德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你可以直接买,不用在意价格。"
"我知道,"我说,"但是他报的价是正常价的五倍,我为什么要付五倍?"
哈立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回头看见他的表情,说:"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想,你这个人,其实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宠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我在嘈杂的市场里差点没听清,侧了侧脸,他又说了一遍。我没有回应,只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哈立德未必注意到了。
摩洛哥回来之后,我开始接手哈立德旗下一个在北京和深圳有投资布局的私募基金的日常运营工作。不是挂名,是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签字、开会、谈判,把基金的年化回报率在三年内从9%拉到了接近17%。哈立德旗下的资产管理团队对我的评价,从最初的"亲王的太太"变成了"马苏德基金的林总"。
家族里有人开始叫我"林太太",而不是之前那个带着疏离的"中国女人",这个变化很小,但我感知到了。
09
婚后第十年,有一件事让家族的态度发生了一次明显的松动。
哈立德的大哥法鲁克,在迪拜一个房产开发项目上资金断链,欠下了将近一亿迪拉姆的债。法鲁克找遍了家族里能开口的人,最后托人辗转找到了哈立德。哈立德当时正在处理新加坡那边的一笔并购,人在海外,是我接的电话。
法鲁克的口气不算客气,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求助还是命令的意味,用阿拉伯语说:"让哈立德拨一笔钱过来,这件事急。"
我说:"哈立德不在,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把项目的财务报告发给我。"
法鲁克沉默了三秒,说:"你?"
"我。"
报告发过来了,我看了一晚上,第二天约了对方的债权方坐下来谈,用一套资产重组方案把那笔债的偿还结构重新设计,分三个阶段分摊法鲁克的还款压力,同时引入了一个新加坡方面的投资方填补窟窿,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周。
法鲁克没有当面道谢,但我听说他在家族里某次饭局上,用了一个我从没预料到的词评价我——"厉害"。这对一个从未认可过我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限。哈立德知道这件事之后,给我买了一枚祖母绿戒指,我说不用,他说这是他想给的,我就收了,戴在右手中指,颜色和我平时偏好的简洁风格格格不入,但我一直戴着,没有取下来。
日子继续往前走,表面上一切都好。但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段时间里,一些事情已经在家族内部悄悄生了根,只是还没有长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10
婚后第十二年,萨曼莎出现了。
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哈立德主动提起的。那天我们在棕榈岛别墅的露台上吃晚饭,迪拜的夜风不大,饭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哈立德喝了半杯红酒,忽然停下筷子,说:"有个人回来了,你可能会听到一些闲话,我想提前告诉你。"
我把汤碗放下,抬起头,"谁?"
"萨曼莎·卡里米,我年轻时候认识的一个女人,"他说,"我们曾经想结婚,后来她随家人去了欧洲,事情没成。她现在要回迪拜定居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你是在跟我说你有初恋吗?"
"我是在跟你说,接下来可能会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我不希望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
"那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单身,在欧洲经营一个设计工作室,打算把业务迁一部分回迪拜。"
"和我们的生意有没有交集?"
"暂时没有。"
我重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说:"那没关系。"哈立德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最后没说,把酒杯端起来,喝完了剩下半杯。我没有再问,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一秒。
萨曼莎是个让人很难挑出毛病的女人,这才是我后来觉得最棘手的地方。哈立德生日宴上,我第一次正式见到她。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阿巴亚,领口绣着极细的金线花纹,妆容极淡,笑起来声音轻柔,走过来用阿拉伯语问候了我,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明显的竞争姿态,就是寻常的礼节,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很稳的气场。
法蒂玛姑母那天看见萨曼莎,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截,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比跟我说话时高了整整一个调。
那天晚上宴席结束之后,我站在露台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好,说迪拜最近天气不错,说辣椒又结果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提。挂了电话,我站在露台边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灯光,久久没动。
从那以后,家族里的一些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萨曼莎时不时出现在家族的饭局和聚会上,和法蒂玛姑母走得越来越近,偶尔也会和哈立德在商业活动上碰面。我没有干涉,也没有追问。某次整理书房旧文件的时候,我翻出了一张很旧的照片,是哈立德年轻时候的,背面写着一行阿拉伯语,是个日期,还有一句话,意思是"我记得这一天"。照片上站在他旁边的女人,我认不出来。我把那张照片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合上了那份文件。
11
婚后第十三年,哈立德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最开始是乏力,他以为是工作太忙,没当回事。我先发现的,因为他喝咖啡的杯数越来越多,但人却越来越没精神,皮肤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暗沉。我让他去检查,他一拖再拖,说等忙完这一轮再说。第一次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我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把那张密密麻麻的化验单正反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包里,等哈立德从里面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神情是那种努力在控制的平稳,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说:"你看了报告了?"
"看了,"我说。
"我打算换一家医院再确认一下。"
"好,我来约。"
两个人都没有提报告上具体写了什么,那个安静里藏着的东西,彼此都清楚。换了三家医院,结论是一样的——肝脏出现了问题,不是最坏的结果,但需要长期治疗和休养,哈立德的日常工作必须大幅压缩。
我从那天起,几乎接管了哈立德全部的日常事务。我把自己手里原来负责的亚洲投资业务移交了一部分给助理,把更多精力放在协调哈立德在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商业安排上,同时跟他的主治医生建了单独的联系,每周跟进检查结果,把所有的用药时间和复诊安排打印出来贴在书房的墙上,就像当年贴阿拉伯语单词那样。
哈立德有一次进书房,看见那面墙,站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我从后面进来,说:"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要问医生的,提前写下来,下次去的时候带着。"他转过身,看着我,说:"林夏。"我说:"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这周你让厨师做了什么?我想吃点清淡的。"
我说:"我知道了,今天让他做白灼的。"
12
病情在第十四年开始急速恶化。
肝脏的病变控制住了,却引发了一系列并发症,哈立德开始频繁住院,每一次出院之后,状态都比上一次更差一些。他的体重掉得很快,从前那个高大宽肩的男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瘦成了另一个形状,行走需要人搀扶,声音也越来越嘶哑。
家族里的长老们开始密集地出现在医院里,有时单独来,有时成群来,和哈立德谈话,每次谈完,哈立德的情绪都会有些微妙的沉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没有说出来。萨曼莎也开始出现在医院里,一开始以朋友名义来探望,法蒂玛姑母每次来都会顺带把她一起带来,进了病房,两个人坐在床边和哈立德聊着什么,用的是林夏听不懂的方言。
我在走廊上碰见萨曼莎,我们一般只是点头,但有一次她站住了,叫住了我。
"林太太,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停下来,"说。"
萨曼莎看了我一眼,声音放得很低,"哈立德他……最近压力很大,有些话他可能一时开不了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这段时间多陪陪他,给他多一点空间。"
我看着她,过了两秒,说:"谢谢你的建议。"
然后我转身,走向哈立德的病房,推开了那扇门。
那以后,长老们来医院的频率越来越高,而每次我进病房,都会察觉到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气氛,像是一场对话刚刚被中断。哈立德对我依然温和,依然问我吃了什么、累不累,但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悄收紧,像一根弦,拉得很慢,慢到我来不及察觉它绷断的那一刻。
某天下午,我正坐在病房角落看文件,哈立德的主治医生进来,说家族的法律顾问要来,有遗嘱方面的事情需要确认。我抬起头,把文件合上,说:"我留在这里。"医生欲言又止,但看见我的眼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留下来了。然后律师进来了,长老们进来了,法蒂玛姑母带着萨曼莎进来了,整个病房里站了将近十个人,像一场事先排练好的仪式,所有人都站在自己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只有我,是唯一没有被提前告知剧本的那个人。
13
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双语宣读遗嘱。
我的阿拉伯语极好,好到能听懂那些晦涩的法律词汇里隐藏的每一丝杀机。
"……鉴于哈立德·阿尔·马苏德先生名下资产的特殊性及家族传承原则,现作如下分配:保留在迪拜市中心及棕榈岛的66套核心别墅,及其附属艺术品、珠宝,转至萨曼莎女士名下……"
"由马苏德先生控股的海外投资主基金,折合现金约8亿美元,转入由萨曼莎女士代管的家族信托……"
"剥离原配偶林夏女士在马苏德家族联合财团中的一切管理职务及董事会席位……"
"为保障林夏女士晚年生活,特设立专项赡养基金,每月固定拨付生活费,直至其身故。林夏女士需在遗嘱生效后三十日内,搬离主宅……"
律师的声音在宽敞的病房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开我十四年的岁月。没有我的股份,没有我的房产,甚至连我一手参与创立的慈善基金会,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8亿美金,66套别墅,那是哈立德全部的心血,他把它们全部留给了萨曼莎。给我留下的,只有一笔"饿不死"的赡养费,和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期限。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用一种隐秘的、充满快意的眼神看着我,等待着我这个中国女人跪地求饶,或者歇斯底里地撒泼。萨曼莎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胜利者的微笑。
我没有看他们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看着病床上的哈立德。
"这是你的意思吗?"我用中文问他,声音出奇地平稳。
哈立德避开了我的眼神。他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嘶哑而冰冷:"林夏,我给过你最好的生活。我宠了你十四年,让你做足了王妃的排场。但我不能把家族的根基交给你。你坚持丁克,没有孩子,你终究不是本地人。我死后,如果你带着巨额财产离开,这些钱就会流向外人。萨曼莎不同,她有家族的牵绊,她知道怎么守住这些东西。你……好自为之吧。"
外人。这十四年,我陪他熬夜谈合同,陪他在沙漠里躲避危机,为了他放弃回国,为了他断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到头来,在他临死前的秤盘上,我只是一个随时会卷款潜逃的"外人"。
"好,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我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迈着极其平稳的步伐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哈立德姑母尖酸的冷嘲:"算她识相,知道争也没用。"
我离开了医院。
四个小时后,黄昏的余晖将迪拜塔的影子拉得极长。我再次回到了那间高层病房。门口的保镖想拦我,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遗嘱还没有生效,我现在还是他合法的妻子,让开。"保镖被我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我推开门。病房里的人少了一些,律师已经离开,只剩几位长老和萨曼莎。哈立德似乎睡着了,听到动静,他疲惫地睁开眼。我手里,多了一个泛黄的旧牛皮纸袋。
"林女士,你还回来做什么?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萨曼莎站起身,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女主人的驱赶意味。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病床前,看着哈立德那张曾经深爱、如今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脸,俯下身,将嘴唇贴近他的耳边。
"哈立德,有个秘密,我瞒了你整整14年。"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极地寒冰一样冷透骨髓。
哈立德皱了皱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疲惫的厌烦,似乎觉得我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无谓挣扎。
我直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旧纸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了第一样东西,直接举到了哈立德眼前。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上面,下一秒,看清那字迹与影像,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如同见鬼一般死死盯住那张薄纸。灰败的脸色瞬间惨白,监护仪的心率线开始疯狂跳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枯瘦的手指像痉挛一样剧烈颤抖,拼命想要抬起来抓住那张纸,却怎么也够不到。
而站在旁边的萨曼莎,在看清我手里的东西后,脸色瞬间比哈立德还要惨白。
她尖叫了一声,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婉,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试图抢夺我手里的纸袋。
"拦住她!别让她说!"萨曼莎歇斯底里地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