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朝面积是北宋1.8倍，金朝面积是南宋2倍，这段历史应叫宋朝吗？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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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话是孔子说的，孔子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一个名字。

不过孔子大概没料到，后世给历史朝代起名字这件事，名正不正，和地盘大小关系不大，和史官的笔关系更大。

辽朝最大的时候，疆域从今天的辽东半岛延伸到阿尔泰山脚下，北到大兴安岭，南到河北中部的白沟河。这片地盘，大约是北宋的1.8倍。金朝崛起之后，把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河南、山东、山西这些核心地带全攥在手里，整个北中国都是它的，面积大约是南宋的2倍。

看地图，宋朝始终在南边，始终是最小的那个。

可今天，所有人都叫这段历史宋代。

这个称谓是怎么定下来的？背后是一场打了几十年的史学官司，争论者是元朝的史官们，最终拍板的是一个叫脱脱的宰相。而几百年后，清朝皇帝乾隆又来插了一脚，把已经尘埃落定的正统之争重新翻了出来。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段历史为什么姓宋不姓辽、也不姓金～

白沟河南北，两个皇帝各自称天子

公元979年，宋太宗赵光义发动北伐，目标是从辽朝手里夺回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是什么概念？就是从今天山西、河北一直延伸到北京这一带，是北方游牧政权南下的天然跳板，也是中原农耕政权的北方屏障。这块地盘在五代时期被石敬瑭送给了契丹人，长城防线本身就在这片地盘里，割让出去之后，中原王朝再无天险可守，华北平原直接暴露在北方铁蹄面前。

赵光义认为这是奇耻大辱，必须要夺回来。

结果高粱河一战，宋军大败。赵光义本人中了两箭，据说是坐着驴车狼狈逃跑的。

赵光义不服，七年后又倾全国之力兵分三路再伐辽，就是雍熙北伐，结果败得更惨。那以后，宋朝才真正放弃了主动收复燕云的念头。公元1005年，双方签了澶渊之盟。宋朝每年向辽输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两国以白沟河为界，互称兄弟之国。

白沟河，就是今天河北保定附近的一条小河。河的北边是辽，河的南边是宋。辽皇帝管自己叫天子，宋皇帝也管自己叫天子。两个天下，隔着一条河，相安无事了将近一百二十年。

从这里就能看出正统问题有多复杂。辽皇帝绝对不认为自己是附属，宋皇帝的正统地位也没有得到北边的承认。辽国的官制、礼仪、历法，都是自成一套的，它不认为自己偏居一隅，它认为自己就是正统天子。

辽国皇帝甚至搞出了两套制度：一套学中原，用来管汉族百姓；另一套保留游牧传统，用来管契丹人。这说明辽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化外蛮夷，它是认认真真在建制度、争正统的。

宋辽是这样，后来的宋金对峙也是这样。公元1127年，金军攻陷开封，掳走徽钦二帝，史称靖康之变。赵构在商丘即位另起炉灶，之后一路南撤，到1138年才在临安站稳脚跟，金朝在北方稳稳坐庄。两个政权各自称天下，谁都不认谁是主子。

那么，到底谁才是这段历史的主角？这个问题，一直到宋金辽全部灭亡之后，才被人强迫着给出了答案。

脱脱的难题：三份历史，只能写一个主角

公元1271年，忽必烈建立元朝。到了这时候，辽和金都已经覆灭，南宋还在江南苦撑，又过了八年才彻底谢幕。元朝作为征服者，面临一个头疼的问题：要给前朝修史，可宋、辽、金三家并立，修史时，谁当主角？

这不是学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谁当主角，谁就是正统。谁的历史是正史，谁就是合法的。

忽必烈那时候就开始讨论这件事，拖了几十年，没有定论。到了元顺帝时期，宰相脱脱主持修史，这个问题终于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史馆里争论得很激烈。一派人说，应该以宋为正统，辽和金写成附属性质的载记，相当于正史里的附录。另一派说，这不对，辽和金都是独立政权，凭什么矮一截？

脱脱给出的解决方案，说起来聪明，但也讨巧：三国各与正统，各系其年号。

意思是，宋有宋的正统，辽有辽的正统，金有金的正统，谁也不压过谁，分别修三部史书。《宋史》《辽史》《金史》就是这么来的，全被列入二十四史，都是正史。

这个方案看起来公平，实际上是政治折中。三国各与正统，等于回避了谁才是唯一正统这个真正的问题。元朝统治者需要安抚汉族士大夫对宋朝正统的情感，同时也不能彻底否认辽、金，因为元朝自己就是从草原来的，否认游牧政权的正统性，等于否认自己的来路。

就这样，一个政治折中，变成了史书上的定案。三部正史并立，但实际上，宋代这个概念因为汉族文人的书写传统，在民间越来越深入人心。

乾隆钦定

到了清朝，这件事又出现了新变化。

乾隆皇帝对宋辽金的正统之争发表了明确意见。他认为，元明两朝的处理方式不对，三国各与正统是一种模糊化的逃避，历史是不能模糊的。乾隆的判断是：以宋为正统，辽、金不在正统之列。

这个结论，有点出人意料。

乾隆本人是满族，清朝是满洲贵族建立的，满族的先祖女真人，正是金朝的缔造者。按理说，乾隆应该替金朝说话才对。

可乾隆不这么想。他的逻辑是：正统不看地盘大小，要看文化认同。宋朝继承的是中原礼乐文明，是汉唐以来的传承，所以宋是正统。金和辽在文化上是学习和接受中原体系的，这本身就说明中原文明才是主干。

乾隆这么说，当然也有他的政治考虑。清朝入关之后，一直要证明自己是中华正统的继承者，而不仅仅是征服者。承认宋为正统，再声称自己继承了宋的文化衣钵，这条逻辑链可以让清朝的统治更加合法。

于是，清朝钦定正统以宋为主，辽金的历史地位再次被压低。宋代这个说法，在这一轮轮的政治确认中，越来越牢固。

面积不是正统，史笔才是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地盘更大的辽和金，为什么没能成为这段历史的主角？

不是因为辽和金文明落后。辽有契丹文字，金有女真文字，两个政权都建立了完整的礼制、历法和官僚体系，都是正儿八经的帝国。辽、金的历史，精彩程度丝毫不输宋朝，金朝的行政效率比南宋更高，经济规模也相当。

问题是：写历史的人是谁？

是汉族文人。是考科举、读儒书、写文章的那批人。他们天然把中原王朝视为正统，把赵宋当成合法的皇权所在。辽和金在他们笔下，至多是强大的对手，不是我们的历史的主角。

元朝修《辽史》《金史》的时候，调集的史官里，汉族文人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脱脱的折中方案，说到底是一种政治平衡，但文化惯性更难改变。这批人在写辽史、金史时，心里的参照系仍然是汉族史学传统，仍然是以中原王朝为中轴的叙述框架。

宋代这个称谓能够胜出，不是因为宋朝最强，而是宋朝最符合汉族史学传统对正统的想象：继承了隋唐礼制，文治昌盛，皇权未被异族取代。

面积上，宋是最小的。史书里，宋是主角。这两件事，在中国历史里并不矛盾。

老达子说

历史叫什么名字，从来都是后来人定的。辽和金在那个时代确实存在过，疆域更大，军力更强，历史也足够丰富、足够有分量。

真正决定宋代这个命名的，是元朝史馆里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论，是脱脱的一个政治折中，是清朝皇帝的一道钦定。背后是谁握着史笔，谁就能为那个时代定名。

辽和金赢了战场，输了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