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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人。
一查才发现,曹可凡身上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克制、分寸、书卷气——原来都有来处。
他的父亲,叫曹涵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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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可凡的父亲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学的是化学,辅修中国历史。
那所教会学校在旧上海是什么分量,懂的人自然懂。
这个父亲身上有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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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性木讷,寡言少语,却对学习语言有一套独门法则。
英语对他来说等同于“母语”,50年代中苏关系密切时,他又专门向寓居上海的一位白俄学俄语。
至于日语,是上海沦陷时在小学里被迫学的,后来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最爱的还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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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一间朝北小屋,只有五平方米左右,堆满了他的藏书。
据父亲回忆,他工资的八成几乎全部用于购书。
可到了六十年代,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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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工资锐减到三十元,买书已几无可能。
更残酷的是,家里一旦周转不灵,唯一能“开源节流”的方式,就是卖书。
曹可凡后来回忆,每次将一捆捆旧书搬至楼下,他都快乐无比,因为这意味着餐桌上也许会多一道菜肴。可父亲却愁容惨淡,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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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可凡从小最初的那些对中国历史的认识,都是父亲给的。
父亲讲历史,不是整段整段地讲,只讲某个人身上的一个小故事,然后告诉他:从这个小故事里,要学会怎么做人,怎么为人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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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以史为鉴”这句话的时候,曹可凡还小,未必全懂。
可几十年后回头看,那些碎片一样的小故事,拼出的是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期许——做人要方正,做事要有头有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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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冷酷。
可曹可凡读的是六年制本科,又读了三年硕士,硕士毕业后留校当了四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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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医十四年的人,最后跑去做了主持人。
换作别的父亲,可能早就急了。可曹涵祥没有拦。
他只是告诉儿子:“即使将来不去做医生,凡事也应该有头有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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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曹可凡一边读研一边兼职主持,直到硕士毕业、留校任教四年之后,才正式转行。
他没有半途而废,没有辜负十四年的医学训练。
医学的超强记忆力和逻辑思维,后来成了他做主持人最得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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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可凡常年有一个习惯:做剪报。
看到有用的东西就剪下来,收好。
他说这是受父亲影响。
父亲告诉他,这些有用的东西将来不一定能查到,现在留着,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
后来他要做白先勇的访问,翻出了1999年剪下来的专访资料。
同事说“你这个人蛮‘妖’的”。
曹可凡笑了笑,心里知道这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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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还喜欢古典音乐,柴可夫斯基、肖邦。
曹可凡小时候最初在古典音乐上所受的启蒙,也是父亲给的。
后来他在《可凡倾听》里跟傅聪、帕瓦罗蒂对谈的时候,那些耳朵里的底子,是从五平方米的藏书屋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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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可凡的家族故事,后来被他写成了一本四十万字的书,叫《蠡园惊梦》。
他的曾外祖父王尧臣、王禹卿兄弟,从无锡乡下走进上海滩,和荣家一起创办了福新面粉厂,到1928年,福新的面粉加工量占全国民族面粉工业的31.4%。
那是真正的老钱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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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家高祖从无锡老家写信过来,嘱咐孩子们为人处世最重要的,只有八个字:“谦逊为先,恭敬为贵”。
这八个字,流淌在曹涵祥身上,也流淌在曹可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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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只记得“九转大肠”的表情包,只记得白玉兰合影时他挤进了靳东和宋佳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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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孙道临晚年记忆衰退,连人都不太认得的时候,曹可凡把医院病房改造成临时演播室,协调灯光和机位,就为了留下一段珍贵的对话。
这些事,他做了二十多年,没怎么说过。
2026年9月,曹可凡的父亲曹涵祥,已经离开他整整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后,那个从小在五平方米藏书屋里长大的孩子,在董建华离世后写“糯糯的老派上海闲话”,在敬一丹离世后写“相识三十载”,在刘欢离世后写饭局上他把每道菜译成英法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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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套话,没有模板,全是只有当事人才写得出来的细节。
那是一个父亲教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在一个人最不经意的时刻,长成了他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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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1. 新民晚报《曹可凡:沉默的父亲 | 记忆》
2. 南方人物周刊《海派大宅门——曹可凡讲述百年家史》
3. 复旦大学出版社《曹可凡与〈可凡倾听〉》第三章“倾听曹可凡的声音”专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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