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月23日,摩纳哥蒙特卡洛,国际奥委会第104次全会进入关键时刻。中国代表何振梁、伍绍祖等人坐在会场中,等待第27届奥运会举办城市的投票结果。窗外大雨不断,场内却异常安静。
北京与悉尼进入最后角逐。前三轮投票中,北京一度领先,代表团原本对结果抱有期待。可当计票结束,悉尼得到45票,北京43票。两票之差,改变了许多人的情绪,也让那场申办留下了特殊的历史印记。
何振梁后来回忆,宣布结果后,中国代表仍然起身向悉尼表示祝贺。礼节不能失,风度不能丢,但那种强作镇定的滋味,只有身处现场的人最清楚。有波多黎各委员对他说:“你的陈述打动了我,我知道你在祝贺悉尼时,心里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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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为什么会在占据先手的情况下落败?这件事不能只用“运气不好”解释,也不能把所有原因都归结为外部阻挠。
北京申奥的基础,来自一场成功举办的亚运会。1990年北京亚运会开幕式和赛事组织,让许多国家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中国大城市的管理能力。亚运会结束后,中国积累了场馆建设、交通保障、志愿服务和大型活动协调经验,申办奥运不再只是设想。
邓小平也曾关注这件事。1990年,他在视察北京建设时谈到:“这些工程搞得不错,办个奥运会也差不多。”这句话并不是简单鼓励,而是看到了基础设施改善与国家形象变化之间的关系。
当时的悉尼并非普通竞争者。澳大利亚曾于1956年举办墨尔本奥运会,拥有成熟的赛事经验和较为完善的城市设施。申办陈述中,悉尼展示城市景观,强调自身连续多次申办的经历,突出“熟悉规则、准备充分”。这套表达很直接,也确实抓住了国际奥委会委员最关心的安全、组织和执行能力。
北京的优势则在于人口规模、发展潜力以及与亚洲、非洲、拉丁美洲许多国家长期形成的交往基础。中国代表团的陈述,重点说明北京能够为奥林匹克运动打开新的空间。问题在于,国际投票从来不只是对城市条件打分,还包含政治环境、媒体印象、委员个人判断等复杂因素。
1993年的国际环境,仍带有冷战结束后的明显痕迹。西方舆论对中国的政治制度、人权状况和环境问题存在大量批评,一些国家也把北京申奥看成具有政治意义的竞争。美国国会和部分媒体曾公开表达反对意见,这种舆论压力不可能完全不影响委员判断。
但把失败说成某一方“操纵一切”,同样不够严谨。有关个别委员接受利益、临时改变投票意向的说法,后来一直存在争议,公开材料并不能支持所有细节。能够确认的是,申办过程竞争激烈,许多国家并未把支持态度提前锁定,个别代表缺席或临时调整立场,也可能改变最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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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后,伍绍祖见到了邓小平。伍绍祖当时是少将,也是国家体委主任。他谈到蒙特卡洛的投票,带着不平说:“国外有人捣鬼。”
邓小平沉默片刻,随后提醒他:“西方的许诺,不要轻易相信。”紧接着又说:“申办不成,没有关系,认真总结经验。”
这几句话很有分量。既没有否认外部压力,也没有让申奥团队沉浸在抱怨之中。对一个正在扩大开放、重新认识国际规则的国家来说,知道别人可能不公是一回事,能否把自身条件做得无可挑剔,则是另一回事。
北京第一次申奥的短板,也确实存在。奥运会与亚运会在竞赛组织、场馆标准、国际传播、城市服务和商业运作方面要求不同。中国有热情,有建设能力,却还需要用更成熟的方式证明“办得好”与“办得到”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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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之后,北京没有停止准备。城市建设继续推进,国际交流更加广泛,体育管理和申办材料也不断完善。更重要的是,中国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持续增长,外界对中国的判断逐渐从“能不能办”转向“准备如何办”。
2001年7月13日,莫斯科,第112次国际奥委会全会进行投票。北京在第二轮获得56票,超过半数,取得2008年奥运会举办权。此前曾对北京存疑的委员,已经开始讨论场馆规划、交通安排和赛事细节,态度变化并非一句口号所能解释。
1993年的43票与2001年的56票,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次简单重投,而是城市能力、国家实力和国际沟通方式的持续变化。蒙特卡洛的雨夜没有被一句“有人捣鬼”概括,邓小平那句“总结经验”,也成为申奥团队必须面对的现实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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