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湘美谈野生动物保护：雁南渡里的自然乐章
一入深秋，书院檐角总能听见高空传来雁鸣。抬头看，一队人字排开的雁阵往南去，翅膀划过高空的风，叫声不急不缓，像谁在天地间铺开一首慢节奏的古曲。很多人说雁南渡只是古诗里的意象，其实对湖南人来说，这就是每年秋天准时上演的实景——洞庭湖就是它们千里奔波里，最安稳的落脚站。
我总觉得，这片湿地里的野生动物，凑在一起就是一场不用买票的音乐会。雁鸣是清亮的高音，成群掠过湖面的时候，此起彼伏，像合唱；滩涂上麋鹿呦呦地叫，声音厚一点，是中声部；还有水里的江豚，冷不丁跃出水面，“啪”地落回去，溅起水花，就是最灵动的低音鼓点。不用乐器，不用编排，风一吹，水一动，生灵一叫，就是最动人的自然音乐。
可往前倒推十几年，这场“音乐会”差点就哑了。那时候洞庭湖围网多、采砂多，水不干净，浅滩被割得七零八落，候鸟来的一年比一年少，麋鹿和江豚更是难得一见。就像好好的一个音乐厅，台拆了，座没了，乐手也不来了。好在这些年大家慢慢回过神来，退渔还湿，拆围网，停非法采砂，沿着湖建了九十多个保护站，还有护鸟队日夜巡护。
说个很实在的变化：以前湖边的渔民靠湖吃饭，总觉得鸟来抢鱼，难免有抵触。现在不一样了，不少渔民转身成了护鸟志愿者，看见张网捕鸟的、受伤的候鸟，第一时间就给保护站打电话。不是说大家境界一下子都高到天上去了，是慢慢想明白了——湖里鱼多了，鸟才会来；鸟来了，说明水好生态好，到头来受益的还是靠湖生活的人。
现在再去洞庭湖看，深秋时节，几十万只水鸟扎堆在湿地里，绿翅鸭、罗纹鸭挤在浅滩觅食，东方白鹳这种国宝级的鸟，也连续几年来这里筑巢安家。南洞庭湖那边，麋鹿都聚到一百七十多头了，以前难得见一回，现在成群在滩涂上跑，应了《诗经》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光景。还有江豚，以前春天夏天才偶尔露个面，这两年秋天也能看见十几只成群游，跃出水面的样子，像特意给秋日的湖面加个彩蛋。
常有人来书院问，花这么大力气保护野生动物，到底图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我总说，图的就是这份鲜活。你想啊，秋天抬头能看见雁阵南飞，走在湖边能听见鹿鸣，坐船能撞见江豚笑，这日子是不是比只有车水马龙、只有手机屏幕要生动得多？我们保护它们，不是施舍，是给自己留一点自然的念想，给子孙后代留一个完整的、有生气的世界。
就像雁南渡，它们年年飞这么远，不是为了给谁表演，是循着千年的节律，找一个能活下去、能歇脚的地方。我们守住洞庭湖这片湿地，守住这些山林湖泽，说白了就是给它们留个落脚点，也给我们自己留一份对自然的敬畏。
秋风再起的时候，不妨停下手里的事，听听高空的雁鸣。那是从北方远道而来的歌声，也是大自然给我们的回信。你护着这片山水，山水就会把最生动的乐章，唱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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