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态恢复方面，他把中国经验推向全世界

　　傅伯杰院士。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供图

　　9月23日，沃尔沃环境奖基金会宣布，2026年沃尔沃环境奖授予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研究员傅伯杰，以表彰他在社会生态系统与可持续性科学领域的开创性贡献，以及将地方生态恢复与全球可持续发展相连接的卓越能力。

　　沃尔沃环境奖由沃尔沃集团于1988年捐资创立，1990年首次颁奖，是国际环境科学与可持续发展领域最具有影响力和声誉的奖项之一，被誉为该领域的“诺贝尔奖”。

　　“应该归功于我们国家近30年来的生态环境保护的建设，应该归功于中国科学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科学技术部长期对我们研究的支持，也应该归功于我们团队长期耕耘、辛勤努力。”傅伯杰说。

　　黄土高原植被“从30%增长到67%”

　　傅伯杰生在关中平原，“是黄土高原的边缘”。

　　高中毕业后，他在基层农村待了4年，带着老百姓修过梯田，知道坡上的土有多松，也知道暴雨会把泥冲到哪里。那时候，黄土高原地区经历了长期开垦和过度放牧，水土流失严重。土地退化，农业产量低，农民生计贫困。

　　“越垦越穷，越穷越垦。”傅伯杰感慨。

　　后来他学了地理专业。研究生期间，他靠图书馆的新书卡片找到第一届国际景观生态学大会的论文集，写下国内第一篇介绍这一领域的文章。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把目光投向家门口的黄土高原。

　　想做和能做之间，隔了13年，从1983年到1996年，他没有足够的经费做野外观测与监测，只能做理论准备，拿到的第一个面上基金只有3万多元，靠着调查和地图，评价地块的土地适宜性。“后来我跟学生讲，是要坚持，要坚守。我们生态研究、地理研究，本就有长期性。”

　　经费最紧的时候，他带着学生住在农民的窑洞里，陕北的糜子蒸了又蒸，难以下咽。遇到下雨天，别人往山下走的时候，他和学生往山上跑，因为“样品必须按时取到”。

　　长期的野外观测、遥感监测和模型发展，让他创立了格局-过程-服务-可持续性综合分析方法，在坡面、小流域和区域多个尺度上阐明土地利用格局对土壤水分、养分和土壤侵蚀过程的影响，也确定了植被恢复的水资源承载力阈值。

　　恢复不是简单地把树种上，林业部门早期设计的密度是一亩110株，但树大了，争水争光，灌木和草长不起来。傅伯杰的主张是“乔灌草结合”，在陡坡背阴的地方种树，阳坡少种。

　　遇到管理与科学的冲突，他不回避。国土空间管理推行一张图后，延安一些准备造林的地块因长草被登记成天然牧草地。在这些地块上造林后，巡视组要求整改，他和专家组调研后认为，那不是地带性的天然牧草地，是黄土丘陵的陡坡退耕草地，造林可控制水土流失。他们写了报告，跟管理部门沟通，用科学解决了管理中的问题。

　　几十年的坚守，成效落在了土地上。傅伯杰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黄土高原的植被覆盖率“原来是30%多，现在是67%”。

　　在他看来，生态恢复从来不是单一的科学问题，“我们的研究就是面向社会需求，面向国家需求，找出和解决关键的科学问题”。政府在这些年大力推行退耕还林的同时，也给农民找到种地以外的收入来源，把生态恢复和经济发展结合起来。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原院长刘世荣与傅伯杰相识近30年，在刘世荣看来，傅伯杰是一位“把地理学和生态学结合起来”的战略型科学家。

　　“傅老师长期耕耘于景观生态学和综合自然地理学，在土地利用结构与生态过程、景观格局与生态系统服务等方面取得了系统性、创新性的研究成果，率先开拓了地理学、生态学等学科交叉与可持续性科学融合的理论体系和实践范例。”刘世荣说。

　　从黄土高原到全球干旱区

　　从黄土高原出发，如今，傅伯杰已经把研究拓展到全球干旱区。

　　2017年，他发起全球干旱生态系统国际大科学计划，并入选联合国“科学促进可持续发展国际十年”。傅伯杰与澳大利亚科学家共同主持计划，引领国际上在干旱区社会生态系统方面的研究。第一期把自然的状态搞清楚，第二期转向社会-生态系统的相互作用，研究全球变化下旱区如何实现适应性管理。

　　“在景观尺度上进行社会和生态恢复，我们是国际先驱，不仅提出了理念，还提出了范式并进行了实践。”傅伯杰说。

　　他专门提到，生态恢复并不是越绿越好，而是越适宜越好。在他看来，一些基于自然的方案，只是把人类活动的影响降到最低，而真正的生态修复，要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

　　“解决土地退化的问题，不仅仅要考虑自然，更要考虑人。人的问题解决不了，退化问题在修复后还会反弹。”傅伯杰说，“中国式现代化，就是要建立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模式。”

　　通过全球干旱生态系统国际大科学计划，中国生态恢复的科学范式和管理范式被推向世界，包括非洲的绿色长城，也包括卢旺达的实践。在全球可持续发展的层面，傅伯杰提出解析可持续发展目标之间复杂关系的分类框架。

　　“傅伯杰院士及其团队通过严谨的科学研究、长期野外观测和创新的景观尺度分析，为黄土高原的生态恢复提供了科学依据，这一崇高荣誉既是对他卓越科学成就和深远实践影响的充分肯定，也是对他长期致力于推动人与自然建立更可持续关系的高度认可。”国际地理联合会前主席、南非科学院院士、开普敦大学荣退教授、南京大学教授迈克尔·梅多斯说。

　　全球干旱生态系统国际大科学计划共同主席、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教授大卫·埃尔德里奇提到：“傅教授真正展现了优秀的科学领导力是什么样子，他的能力非常出色，对人的关怀和理解非常深切。”

　　谈到中国科学家在生态环境保护领域的国际地位，傅伯杰告诉记者，尽管在研究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在国际话语权方面还要继续努力。

　　“获奖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一份荣耀，说明国际科学界认可中国科学家在这一方面取得的成果，也充分展示出中国政府在生态恢复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傅伯杰说，“未来，希望能够用我们的研究，来支撑气候变化应对、荒漠化防治、生物多样性保护这些全球公约的履约和深化，引领全球可持续发展。”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