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说,“就算现在把我抓起来,也判不了死刑,我手上没人命,也没有造成重伤害。三哥被判死刑,是因为他影响力太大。三哥不忍心咱们这一行慢慢没落,1985 年,他把全国各地的偷盗高手召集到哈尔滨,办了一场贼王争霸赛。三哥技压群雄,全国各地有本事的同行,大多都认他做大哥。他的声势太大,当年全国各地的火车线上,到处都有他手下的人。抓捕他的时候,警方费了很大力气。手下跟着他的人,少说也有三四百。抓不胜抓,捕不干净,所以只能拿下领头的,打碎这群人的念想,让这一行慢慢衰败下去。就这样,我们三哥黄庭利被执行了死刑。”
聂磊忽然对黄庭利十分感兴趣,“万事皆是缘分,你们老大为什么叫三哥?”
“呵,我们三哥有几个拜把子兄弟,老大是乔四,老二是郝瘸子。”
“行了行了,不用多说。他们的结拜兄弟我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现在的负责人是谁,难道就是你?”
“我绝对不是领头的。我们这一脉的老大,有位恩师名叫刘德明,外号沧州鹰。”
“他是沧州人?”
“不是,也是山东人,不知道外号为什么叫沧州鹰。或许是早年行事张扬,也可能早年在沧州一带活动。”
“你能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一趟吗?”
“哼,不行。老人家年纪那么大,我怎么能随便打电话传唤,太不懂规矩了。”
“高丽,这话怎么讲?”
“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行规矩极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上一辈、上两辈的前辈,不能随意打扰。按理说,我们根本联系不到三哥的恩师。就算三哥不在之后我能联系上老人家,也没办法请他亲自过来。”
“那你试着打个电话。拨通之后,我亲自跟他说。”
“聂磊,我劝你别试,他肯定不会来。”
“让你打你就打,我有把握请他过来。”
高丽见聂磊态度坚决,一定要联系刘德明,便说道,“行,聂磊。既然你这么坚持,这么有底气,我可以打电话。但他要是不肯过来,你可别怨我。”
“好,你打。”
高丽拨通了刘德明的电话,“大爷,我是小丽,您现在在山东吗?”
“小丽,我在山东,出什么事了?”
聂磊一把抢过高丽手里的电话,开口说道,“您好,老前辈,我是聂磊。”
“聂磊?你是做什么的?”
“我和您手下这帮兄弟起了冲突,想跟您见一面。”
“你见我有什么用?”
“他们打到我的公司门口。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会放他们走。我也不要他们赔钱,说到底,这帮人就算动手,也打不过我。”
![]()
听见聂磊口中 “小偷” 两个字,刘德明当场发怒,在电话里高声喝道,“你胡说!你说谁是小偷?年轻人会不会说话?我们固然做偷盗的营生,你问问他们,谁敢偷穷人?谁敢偷农民、孩子和老人?我们虽做这行当,名声不光彩,我小徒弟已经不在了,这群后辈没人管束。但我告诉你,荣门兄弟,容不得你这样羞辱。”
聂磊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敬佩。盗亦有道,不管入哪一门,做哪一行,都该守住自己的底线,也该得到尊重。聂磊真心觉得,如果能结识这位老前辈,必定能学到不少东西。老人家闯荡江湖多年,人脉遍布各地,江湖地位不言而喻。
聂磊开口说道,“我先放了这帮人,然后咱们见一面。我有很多问题,想当面向您请教。”
“你先放了他们,等有空我去找你。行,我可以跟你见一面,好好聊聊。” 刘德明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你知道这帮孩子都是什么来历吗?他们每个人的出身,大多都比不上你。你问问他们,有的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真实姓名。这群都是苦命的孩子,从小缺少父母管教,也没有长辈疼爱。他们要活下去,要吃饭,又没有别的本事,只能靠着小偷小摸糊口,一来二去,就投奔到我徒弟黄庭利门下。大家都是走江湖讨生活,互相给个面子。等我回山东,就去青岛找你。咱们见面之后,我还能给你引荐不少江湖前辈和老友。”
聂磊心想,自己虽是江湖后起之辈,能打、情商也不算低,但见识终究有限。闯荡江湖,总要多经历事情,以史为鉴,方能明事理,前人走过的弯路,就是后人的教训。
想到这里,聂磊开口说道,“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等您到青岛,就来中山路全豪实业找我。本来我也没打算为难他们,大家没有深仇大恨。”
“多谢。往后你在山东遇上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在这片地界混了五十多年,不敢说黑白两道全都熟识,但大半的人都能搭上话。”
“好,老前辈。今日相逢虽短,咱们来日方长。” 江湖旧事,不光外人感兴趣,聂磊这种江湖新人同样上心,只是二人的目的不一样。
聂磊希望从过往的江湖故事里,借鉴别人成功的经验,他对自己未来满怀期待。
聂磊转头对兄弟们吩咐,“别为难他们,这帮走江湖讨生活的人,也不容易。”
聂磊看向眼前的高丽和一众荣门弟子,抬手示意,“你们走吧。”
高丽心里清楚,真动手根本打不过聂磊,想耍手段偷东西也行不通。
高丽估摸着聂磊和老爷子相谈甚欢,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
离开之后,高丽一直好奇聂磊在电话里跟老爷子聊了什么,怎么聊得那么投机。可转念一想,要是打电话去问,免不了挨一顿训斥,索性不再多想,继续做自己的营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那次和刘德明通电话大概十天。一天夜里,聂磊做了一场梦,清晨醒来,他隐隐觉得今天会有贵客登门。往常聂磊前一晚喝了酒,总要睡到很晚,这天却早早起身,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来回踱步。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聂磊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你好,我是刘德明。”
聂磊连忙应声,“老前辈,怎么了?”
“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方便我上去坐坐吗?”
“可以,您快上来,我给您沏茶。”
聂磊无数次想象沧州鹰刘德明的模样,不知道他是像街边卖菜的普通老头,还是像之前那位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猜不透他高矮胖瘦。
刘德明一辈子无妻无子。他不敢成家,这辈子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行当本就不正。
聂磊整理好衣衫,走到门口拉开大门。一名身高一米七二上下,花白胡须、衣着朴素不修边幅的老人,身边跟着一个少年,就站在门前。 “我是刘德明,这孩子是我的徒弟。”
聂磊伸手,“老前辈,请进屋坐。”
刘德明走进办公室落座,聂磊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老前辈,您这是从哪里过来?”
“我一直在山东。”
“那怎么今天才过来?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您说不在青岛。”
“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你一通电话,我就立马赶过来,那我成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 聂磊听完放声大笑。刘德明抿了一口茶,看向聂磊问道,“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