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摊在桌上,程福生书记的手指压着“破格”两个字。
窗外雷声滚过,我后背的汗把衬衫粘在椅背上。
三天前,58岁的陈秋生厅长刚调去政协,厅里人都说我靠边站了。
黄波在走廊里拍我肩膀,笑得很响。
可现在,省委书记突然找我谈话。
他只问:“宏博同志,敢不敢接?”我喉咙发干。
文件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照片,父亲沈德昌和李大山站在老渠边。
门被推开,组织部长吴宁递来第二份材料,低声说有人实名举报我。
01
评审会定在下午两点半。我一点四十到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黄波坐在长桌对面,翻着材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窗外的梧桐絮飘进来,落在桌面上,白花花一层。我用手背扫了扫,扫不干净。
曹海生的海生农业开发公司,资质文件缺了三个章。
去年中标的两个项目,完工验收报告是复印件。
我翻到第三页,看到施工方联系人写的是黄波的侄子。
黄波这时候抬头了。
“沈厅,人到齐了,开始吧。”
我把材料合上,推到他面前。“曹海生这个,先放一放。”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得我后脖颈发凉。黄波笑了一声,把材料又推回来。
“工期紧,省里催得急。资质的事,可以边干边补。”
我没接话。旁边几个处长低头看笔记本,没人吭声。曹海生本人没来,来的是他公司一个副总,三十来岁,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我翻到第五页,念出声:“去年清河县项目,中标价三千二百万,实际结算四千七百万。超支百分之四十七,审计报告在哪?”
副总抬起头,手机差点掉地上。
黄波脸色变了,站起来倒水,动作很大,杯盖磕在杯口上,叮的一声。“沈厅,这些可以会后核实。今天先定入围名单。”
“核实完再定。”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资质不全,不能入围。”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我听见后排有人轻轻吸了口气。黄波把水杯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洇湿了文件角。
这时候陈秋生推门进来了。他五十八岁,头发白了大半,走路有点晃。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慢慢走到主位坐下。
“吵什么呢?”
黄波抢着说:“沈厅卡着曹海生的入围资格,说资质有问题。”
陈秋生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他翻得很慢,指头在纸面上划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抬头看我。
“宏博,你的意见呢?”
“暂缓表决。补齐材料,审计进场,再议。”
陈秋生把材料合上,推到桌子中间。“那就暂缓。”
黄波想说什么,陈秋生抬手拦住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有话要说。
会散了。我收拾材料往外走,黄波在走廊里追上来,拍了我肩膀一下。拍得很重。
“沈厅,听说你父亲身体不太好?”
我脚步顿了一下。
“老渠村那边,当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了。”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攥着文件袋,攥得指头酸。手机响了,是父亲。
“宏博,老渠村有人要来找你。别拦着。”
电话挂了。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一团一团,像下雪。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省委关于乡村振兴专项巡视的通知,下个月进驻。
我翻到最后一页,巡视组副组长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曾振。
曾振,省纪委副书记。圈是陈秋生画的。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办公室,我完全不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老渠村的事,父亲二十年没提了。
黄波今天为什么突然提?
陈秋生为什么画那个圈?
省委巡视组下个月进驻,跟我有什么关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委组织部。通知我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谈话。
“哪位领导谈话?”
“来了就知道了。”
02
第二天一早,陈秋生调任省政协的消息就传遍了厅里。
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但办公楼里人人都在议论。
我去食堂吃早饭,几个处长看见我,点头点得很敷衍,端着碗换到别的桌去了。
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来了电话,说谈话改到明天。
我问为什么,对方说领导临时有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棚里进进出出的电动车,心里堵得慌。
陈秋生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往纸箱里装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老渠的旧照,我父亲站在渠边,年轻时候的样子。
“坐。”他指了指沙发。
“您真去政协?”
“组织安排。”他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政协提案草稿。标题写着:关于江川省老渠灌区改造工程的建议。里面夹着几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是陈秋生的。
“老渠的事,我查了几年。”他声音很低。
“当年工程偷工减料,你父亲是质检员,被栽赃了。真正的账本,李大山手里有残页。完整的那份,在你父亲手里。”
我攥着牛皮纸袋,半天没说出话。
“曹海生靠老渠起家,后来搭上黄波。黄波的岳父丁卫东,当年分管农业,压下了调查。”陈秋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去政协,是省委安排的。有些事,在厅里查不方便。”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干净。”他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谈话,好好准备。”
下午的党组会,没人通知我。
我在办公室等到两点半,隔壁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黄波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在笑。
我翻开手机,厅里的工作群发了会议纪要,议题是高标准农田项目推进,主持人:黄波。
叶秀蓉晚上回到家,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攥着那份提案草稿。她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我旁边。
“又怎么了?”
“陈厅长调政协了。”
“我知道。你脸色不对。”
我把草稿递给她。她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老渠的事,你爸这些年一直不说,就是怕连累你。”
“现在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那就退一步。”她握住我的手。“你五十二了,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不行吗?”
我没接话。手机响了,是儿子沈峻熙。
“爸,爷爷今天又犯糊涂了,把药藏枕头底下,说有人要害他。妈让我回去看看。”
“你回去。”我想了想。“顺便去趟老渠村,找李大山。”
“李大山?那个老支书?”
“嗯。别跟别人说。”
挂了电话,叶秀蓉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路灯刚亮,几个老头在遛弯,走得很慢。
我想起父亲二十年前被带走调查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一句话不说。
后来案子没查清,人放回来了,但名声坏了。
他从水利局提前退休,回了老家,再没提过老渠一个字。
我回头对叶秀蓉说:“有人想拿我爸的事做文章。我得先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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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省委大院比农业厅安静得多。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掉了。吴宁在楼梯口等我,握手的时候打量了我一眼。
“程书记在等。”
程福生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户正对着老城墙。
我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不高,语气很平。
看见我,他指了指沙发,接着说了几句,挂了。
“坐。”
我坐下。茶几上摆着一杯茶,杯壁还烫手。程福生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我面前。
文件抬头是省委组织部,标题只有一行:关于沈宏博同志任职的通知。
我往下看,拟任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破格提拔。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压在纸面上,纸是滑的,指头有点抖。
“组织上研究了你的情况。”程福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在农业厅干了二十多年,田头跑得多,情况熟。省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缺个懂行的。”
“程书记,这个跨度太大了。”
“大不大,组织上考虑过了。”他放下茶杯,看着我。“宏博同志,敢不敢接?”
我喉咙发干。窗外的老城墙上,几只麻雀在砖缝里跳来跳去。我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陈秋生那句话:因为你干净。
门被推开,吴宁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不太好看。他把材料递给我,低声说:“有人实名举报你。”
我接过来。
举报信只有一页,打印的,没有落款,但留了联系电话。
内容很简短:沈宏博父亲沈德昌,二十年前在老渠工程中收受贿赂,导致工程质量问题。
沈宏博本人利用职务便利,为父亲掩盖事实。
要求组织核查。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吴宁看了程福生一眼。
程福生没动。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宏博同志,你怎么看?”
“老渠的事,我父亲是质检员。工程出问题后,他被人举报受贿,查了半年,没结论。人放回来了,但名声毁了。”我顿了顿。
“举报信说的收受贿赂,从来没有证据。”
“你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心脏有问题,记性也差了。”
程福生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我面前。
泛黄的,边角卷了,上面两个人站在老渠边上,年轻时候的父亲,和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男人的脸被折痕压住了,看不太清。
“这个是我。”程福生说。
我抬头看他。
“当年我在县水利局,老渠工程我参与了验收。你父亲没有受贿。”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真正的问题,出在施工方。曹海生的父亲,当年是包工头。”
我攥着那张照片,指头有点发麻。
“举报信的事,组织上会查。”程福生把照片收回去。“但你的任命不变。省委的考虑,不会因为一封诬告信改变。明天下午,任命会上见。”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程福生叫住我。
“宏博同志。”
我回头。
“你父亲当年没有低头。你也不用。”
04
从省委大院出来,我没回厅里,直接回了家。叶秀蓉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我坐在餐桌前,把红头文件复印件摊开,一个字一个字看。
门铃响了。叶秀蓉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瘦,黑,背有点驼。李大山。
他手里提着一个化肥袋子,进了门也不坐,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像在确认什么。最后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宏博,你爸让我来的。”他嗓子沙哑,说话漏风。“老渠的事,不能再压了。”
油纸包里是几张发黄的纸,边角被水浸过,字迹模糊。
我凑近看,是当年的施工记录和材料验收单。
其中一页写着:水泥标号不足,钢筋间距超标。
签字栏是曹海生父亲的名字。
“这些是残页。”李大山坐下来,手撑着膝盖。“完整的在你爸手里。当年他把账本藏起来了,谁也没给。”
“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说了怕你受牵连。”李大山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你爸被带走那天,把账本塞给我。后来调查组撤了,我找机会还给他。他让我留着,说等哪天有人查了,再拿出来。”
叶秀蓉端了杯水过来,李大山接过去,手在抖。
“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李大山喝了一口水。“当年调查组里,有个人偷偷帮你爸说过话。后来那个人升了,现在位置很高。”
“谁?”
“我不认得名字。但你爸知道。”
门铃又响了。叶秀蓉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我认得他,曹海生的司机。
“沈厅长,曹总让我送点东西过来。”他把纸袋往门里递。
叶秀蓉挡在门口。“什么东西?”
“一点土特产。”
“拿走。”叶秀蓉声音很硬。“再不走我报警了。”
年轻人愣了愣,提着袋子走了。叶秀蓉关上门,回头看我。“曹海生的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点点头。李大山把残页重新包好,塞进化肥袋子里。“这个你收着。别放家里。”
我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除了纸,还有别的东西。我摸了一下,像是个U盘。
当天晚上,我接到陈秋生的电话。他只说了两句话:“曾振今晚去了政协。你的事,明天会上会有人跳出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叶秀蓉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明天会不好过吧?”
“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别跟人硬顶。”她停了停。“但你要是觉得对,就干。”
我转头看她。她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在路灯下很明显。我们结婚二十七年,她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你以前不是让我退吗?”
“退有用吗?”她回屋了,留下一句话。“退到哪儿算退?你爸退了一辈子,退成什么了。”
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手里的化肥袋子,硌得掌心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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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任命会定在下午三点。
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长桌两边坐了十来个人。
吴宁主持,程福生坐在主位。
黄波也来了,坐在靠门的位置,翻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坐在吴宁对面,面前摆着红头文件。手指压在桌面上,桌板是凉的。
吴宁宣读任命文件。读完,程福生刚要开口,黄波站起来了。
“程书记,我有情况要反映。”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黄波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走到桌前,放在程福生面前。
“我实名举报沈宏博同志。他父亲沈德昌二十年前在老渠工程中受贿,有账本为证。沈宏博本人利用职务便利,为其父掩盖事实,并且多次阻挠高标准农田项目正常推进。”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我坐在那里,手没动,但后背的汗已经下来了。窗外有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很刺耳。
程福生没看材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黄波,看了好几秒。
“黄波同志,你说有账本,账本在哪?”
“在沈德昌手里。他藏了二十年。”
“你怎么知道在他手里?”
黄波顿了一下。“我有人证。”
“这个……”
程福生把面前的材料拿起来,翻了翻,放下来。“你说沈宏博阻挠项目推进。哪个项目?”
“高标准农田。曹海生的公司,资质齐全,沈宏博硬卡着不让入围。”
“曹海生公司的资质文件,我看了。”程福生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材料。“缺三个章,验收报告是复印件。沈宏博卡得对。”
黄波的脸白了。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
程福生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是刚才的任命文件,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泛黄的,我父亲和李大山站在老渠边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老渠工程验收组,1987年。
“沈宏博同志的任命,不变。”程福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同时,省委决定,由省纪委牵头,对老渠工程历史遗留问题重新调查。黄波同志反映的情况,一并核查。”
黄波站在那儿,手里的材料垂下来,纸边在抖。
“黄波同志,你可以回去了。”程福生说。
黄波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也有点别的什么,我没看清。
会散了。吴宁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程福生把我留下来,关上门。
“陈秋生去政协,是省委的安排。老渠的事,他在厅里查了三年,有人盯着,查不动。政协渠道宽,他能在那边收集线索。”
“您早就知道黄波会跳出来?”
“知道。”程福生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让他跳,跳出来才好查。”
我看着桌上那张照片。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渠边,腰板挺得很直。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渠在人在。
“宏博同志,从今天起,你明面上是省委副秘书长。暗地里,配合曾振,把老渠案查清楚。”程福生看着我。“你父亲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我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内衣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我接。”
06
任命会后的第三天,我在省委农村工作会议上提出了专项整治方案,点名曹海生的公司列入重点核查名单。
会议室里坐着各地市的分管领导,黄波也在。
他没说话,但散会的时候,几个地市的负责人围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当天晚上,黄波的串联就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地市报上来书面意见,说专项整治影响项目进度,建议暂缓。
理由写得很漂亮,什么优化营商环境,什么避免重复检查。
我把意见批了回去:照查。
第四天,匿名材料开始在厅里流传。
打印的,A4纸,没有落款。
内容说沈宏博靠父亲旧案上位,程福生任人唯亲。
有人把材料塞进了省委的信箱,不止一份。
我拿着材料去找曾振。他翻了两页,扔在桌上。“这种东西,越多越说明有人急了。”
“李大山那边怎么样?”
“我派了人跟着。你放心。”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电话。
李大山在回乡的路上,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面包车撞了。
人没死,但腿断了,脑袋磕在路沿上,昏迷。
化肥袋子不见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李大山刚从手术室推出来。他儿子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我站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脚底下发软。
“袋子呢?”我问李大山儿子。
“没看见。交警说现场只有人,没有袋子。”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残页没了,U盘也没了。
手机响了,是沈峻熙。
“爸,爷爷不行了。”
沈德昌是当天晚上送进抢救室的。
心脏骤停,抢救了四十分钟,人回来了,但一直昏迷。
我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他。
他瘦了很多,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胸口一起一伏。
叶秀蓉站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账本还在他手里。”我说。“他从来没给过别人。”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有人想抢在他前面。”
第二天上午,冯雅婷来找我。她是厅办公室副主任,三十五岁,平时话不多。她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
“沈厅,我有东西给你。”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个U盘,和几张打印的银行流水。流水上是黄波的账户,半年内收到三笔转账,每笔五十万,付款方是曹海生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