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15日,朝鲜汉江以南,志愿军第38军、第50军正在泥泞的阵地上迎接美军反攻。炮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飞机掠过山头,坦克沿着公路压来。摆在两支部队面前的,不是守住一座城那么简单,而是为北岸主力争取撤退和重新部署的时间。
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结束后,志愿军一度将战线推进到三八线以南,联合国军退过汉城。可这次胜利并没有摧毁对手的根本力量。美军很快更换指挥体系,李奇微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后,重新整顿部队,依靠空军、炮兵和装甲力量,准备发动大规模反击。
志愿军的问题也十分突出。连续作战使部队减员严重,补充困难,粮食弹药运输更是举步维艰。许多车辆被炸毁,战士们常常依靠骡马甚至人力运送物资。部队向南推进越远,补给线便越长,汉江以南又多是开阔地形,防守难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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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中旬,美军及其盟军在西线展开进攻,投入兵力达到二十万人左右。美军骑兵第一师、第二十四师,英军部队以及南朝鲜军队,依托公路和火力优势,企图迅速夺取汉江渡口,把志愿军主力压在江南,切断其退路。
志愿军指挥部把阻击任务交给38军和50军。38军是四野主力,第二次战役中表现突出,承担硬仗并不意外。真正引人注意的是50军。这个军的前身是国民党第六十军,1948年长春起义后改编为人民解放军,军长曾泽生也保留着滇系旧部出身的经历。
入朝以来,50军承担的任务相对次要,战绩并不显眼。有人私下把它看作“差生”。汉江阻击战到来后,部队上下憋着一股劲。曾泽生对干部说:“这一仗,必须把阵地守住。”话不多,却把全军的心气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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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军先后在帽落山、白云山组织防御。美军每次进攻之前,都会用飞机和火炮反复轰击,直到认为阵地上已经没有活人,才让步兵发起冲锋。志愿军摸清规律后,减少表面阵地兵力,把主力藏在反斜面和掩体内,等敌人靠近后突然开火。
帽落山战斗中,机枪手田文富用棉衣布置假阵地,自己携枪转移到附近射击。美军猛烈扫射,棉衣上留下密集弹孔,真正的射击阵地却没有暴露。这样的办法谈不上先进,却是在火力悬殊条件下保全自己、杀伤敌人的实用战术。
白云山的争夺更加激烈。149师依托山地工事,与美军反复争夺阵地达十一天。白天承受轰炸,夜间组织反击,关键高地失而复得。50军的防御并不漂亮,甚至可以说十分惨烈,但它让对手始终无法顺利打开突破口。
有意思的是,50军并没有因为伤亡惨重而垮掉。相反,这场战斗改变了外界对它的看法。第447团因白云山战斗被授予“白云山团”称号,50军也由此证明,部队的战斗力不能只看出身和过去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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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50军等部队逐步撤向汉江北岸,南岸的压力集中到38军身上。此时的38军三面受敌,一面临江,阵地纵深不断被压缩。美军的炮火覆盖像铁锤一样砸下,浅壕被填平,木石工事化为弹坑,战士们只能借助弹坑和反斜面继续战斗。
38军官兵有一句朴素的话:“炮火来了就隐蔽,步兵上来就打。”这不是轻视敌人,而是没有别的选择。美军骑兵第一师和第二十四师装备精良,能够得到持续火力支援;志愿军则要在炮击间隙修复工事,在弹药不足时靠手榴弹和步枪守住山头。
580高地是38军防线的重要支撑点。338团伤亡不断增加,团直属队、后勤人员和轻伤员都被编入预备力量。军长梁兴初到团部查看情况时,看到的预备队只有一百多人,其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有人对范天恩团长说:“还能动,就能打。”这句话并非豪言壮语,而是阵地上的实际状态。炮火打来时,没有人知道下一发炮弹落在哪里;命令传到连队,能站起来的人便继续补上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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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团一营在敌机和坦克支援下,多次击退进攻。营长刘保平在战斗中牺牲,教导员刘德胜把剩余人员重新编组,坚持守住阵地。许多连队打到不足一个班,干部伤亡尤其严重,阵地却没有轻易丢失。
这场阻击持续了整整50天。38军直到北岸主力完成转移,才奉命撤出南岸阵地。两军为此付出超过万人的伤亡代价,许多连排成建制减员,基层干部损失尤为严重。阻击战没有多少缴获,也没有耀眼的战果数字,却完成了最关键的任务:挡住机械化大军,把时间留给了整个战线。
汉江南岸的枪声停下时,战场留下的并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而是两支部队用血肉撑起的防线。50军洗去了旧日的疑问,38军也在极度疲惫中守住了主力转移的通道。此后,志愿军得以重新组织力量,并在横城方向展开新的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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