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沈阳红果舞厅，在老舞客眼里，打开业起就是中老年的安稳地盘。
常年泡场子的老舞客赵建军，算是这儿的老熟脸，隔三差五就来坐一下午。搁前两年，这场子氛围特别对味，来跳舞的、候场的全是同龄人，都是四十往上的中年大姐，踏实稳重，场子不浮躁，价格也实在，大家都是本本分分挣辛苦钱、图安稳消遣。
可从今年开春开始，红果舞厅的模样，彻底大变样。
各行各业生意不景气，外头挣钱越来越难，一大批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扎堆涌进了这家老舞厅讨生活。
赵建军每次进场，第一眼就能看出鲜明的落差。
新来的年轻姑娘个个精致时髦，穿搭洋气亮眼。紧身小衫、百搭短裙、修身牛仔裤轮番换，妆容精致干净，眉眼鲜活灵动，身段纤细匀称、挺拔舒展，精气神十足。往墙边一站，青春感拉满，举手投足轻快活泼，嘴甜会来事，特别招客人待见。
反观在场子熬了多年的中年大姐，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五旬上下的孙桂英，就是红果的老牌驻场舞姐。常年劳作熬日子，身形早已走样，腰腹发福臃肿，体态略显拖沓。穿搭常年一成不变，都是老旧宽松的碎花短袖、老式长裤，面料洗得发白起球，从来不化妆，头发随便扎个乱糟糟的马尾，看着朴素老气，毫无新鲜感。
跟那群光鲜靓丽的小姑娘站在同一片候场区，瞬间被比得黯淡无光，压根没人多看两眼。
自打这群年轻女孩进场，原本安稳的平衡直接被打破。客人的目光、邀约的单子，全被年轻人抢了去。小姑娘活泼放得开、会唠会哄，客人宁愿选年轻的，没人再愿意找年纪大、木讷寡言的中年大姐。
孙桂英和一帮老姐妹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惨淡。
以前行情好的时候，正常一曲收费十元，随便跳跳，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块，够贴补家用。可现在被逼得没办法，为了抢一口饭吃，只能硬生生压低价格。
赵建军亲眼撞见好几次，孙桂英蹲在角落卡座边，陪着客人坐半小时，唠闲话、解闷儿，忙活半天，最后客人只随手甩个十块二十块。
这点钱，连一杯像样的茶水钱都不够，跟白忙活几乎没区别。
这天下午，赵建军跳完一曲，坐到孙桂英旁边歇脚。
看着她蔫头耷脑、满脸疲惫的模样，忍不住搭话：“姐，这么便宜也接？忙活半天根本挣不着啥，图啥啊？”
孙桂英叹了口长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腰，满脸无奈。
“老弟，我有啥办法啊？”
“年轻小姑娘太多了，一个个时髦好看，客人都抢着找她们。我们这些岁数大的，身材走样、穿得老气，不会撒娇不会唠嗑，不降价根本没人点。”
“半个小时十块二十块，是挣得少，可总比干坐一下午、一分钱没有强啊。家里开销压着，孩子上学、日常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只能咬牙凑合。”
孙桂英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向墙边那群年轻姑娘。
她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妆容精致、穿搭新潮，时不时就被客人招手邀约，一曲接一曲，压根不愁生意，报价也坚挺，没人愿意低价将就。
同一个舞厅，同一片舞池，两种截然不同的日子。
年轻人抢占了所有客源，把中年人的饭碗彻底挤兑没了。走投无路的中年大姐们，只能疯狂内卷，把价格压到地板价，靠着极低的酬劳，勉强糊口。
赵建军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里堵得慌。
都是底层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年轻人为了多挣钱扎堆进场，没有错；中年大姐为了养家糊口低价接单，也没有错。
可就是这一方小小的舞厅池子，被彻底搅乱了原本的规矩和平衡。
新人入局、低价内卷、老人退让、行情崩盘。
整场舞厅闹哄哄的，看似人人都在忙活，实则没有一个赢家。年轻人卷得疲惫，中年人熬得心酸，好好一个安稳的老舞厅，彻底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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