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前两天夜里，张振强走进成都西门一家老式莎莎舞厅。
妻子消失已有半个月，电话拉黑，微信注销，杳无音讯。张振强八年跑运输攒下的八十万买房积蓄，被妻子全部转走，一分未留。夜里心里憋闷难受，他独自来到舞厅打发时间。
舞厅彩灯不停旋转，光线晃眼。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浓茶味和廉价香水味，地板常年被人踩踏，摸上去发黏，地面散落着不少瓜子壳和废纸。
张振强点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跳舞，大姐名叫蔡丽丽。
蔡丽丽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衣服，没有化妆，双手粗糙，虎口结着厚茧。两人连着跳了十几支慢四舞曲。
跳舞时，张振强心绪低沉，下意识往前贴近，想抱得紧一点。
蔡丽丽轻轻抬手，稳妥又克制地把他推开半寸。
她侧过头看着张振强紧绷的脸色。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张振强垂着眼，脚尖蹭着地面，没有说话，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蔡丽丽没有继续追问，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灯光扫过她耳后，露出一道浅浅的旧疤痕。
“来这儿的男人，多半心里都压着事。要么钱没了，要么家散了。”
舞曲拖沓缓慢。
张振强停下脚步，后退一步，后背撞上舞池边缘的铁栏杆。他扯了扯领口。
“我八年起早贪黑跑运输，省吃俭用攒了八十万，准备下个月给儿子凑婚房首付。人突然没了，钱全部被卷走，一句话都没留。”
蔡丽丽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蹭了蹭裤腿，眼神望向吧台的空酒瓶。
“你那八十万里面，有十二万是我的。是我卖掉老家唯一房子的养老钱，全部拿出来贴补你们买房。”
张振强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他看清她眼角的细纹、下巴的小痣、耳后那道熟悉的旧疤。
眼前陪他跳舞的女人，是他的丈母娘蔡丽丽。
张振强当场满脸通红，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女婿在舞厅花钱点舞，偏偏点到自己丈母娘，尴尬难堪让他浑身发烫，不敢抬头对视，双手不停发抖。
他这才知道，女儿跑路之后，蔡丽丽无家可归，独自来到成都。白天在小区做保洁，晚上辗转各个老舞厅，只为碰碰运气找人，不是为了挣钱。
蔡丽丽眼底泛红，却没有落泪。她抬手，动作僵硬缓慢，轻轻拍了拍张振强的后背。
“我找了她半个月，哪里都找不到。”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角磨毛的寻人启事，上面印着她女儿的照片。
舞曲忽然停止，场内灯光暗下，跳舞的人全部散开，舞池只剩他们两人。
蔡丽丽把寻人启事塞进张振强手里，摆手拒绝收取今晚的舞费。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舞厅昏暗的后台，背影慢慢融进暗处。
张振强独自站在空旷的舞池中央，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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