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铜陵网上的烟火日志|刘有宝

留在铜陵网上的烟火日志

刘有宝

　　已然记不清最初的机缘，是哪一日、哪一眼，让我与铜陵网结缘。入驻不过一年有余，日子清淡寻常，却因每日的签到、发帖、点赞与评论，悄悄攒下了无数温暖印记。我的账号等级一路攀升，如今已是十三级巡抚，距离十四级大学士，不过一步之遥。

　　铜陵网，是一方属于本地百姓的线上烟火天地。在这里，素未谋面的乡邻网友，因文字相逢、因生活相知，慢慢结成了惺惺相惜的缘分。我平日里发帖随性，算不上精心雕琢，大多是途经一处风景、撞见一幕日常，随手拍下照片，配上几句碎碎的感想，便记录存档。也有许多帖子，纯粹是日常点滴纪事，起初不过是为积攒些许积分，打发闲暇时光。

　　而今回头翻阅旧日帖子，那些零散的文字、朴素的画面次第铺展，寻常日子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琐碎的日常被一一珍藏，平凡的时光就此有了温柔的痕迹。

洗地毯

　　搬入新家半年，客厅沙发与茶几下的大地毯，积了不少尘垢，是时候彻底清洗一番了。

　　家里的小狗尼可格外机灵，往日调皮犯错，妻子稍一呵斥，它便立刻钻到沙发底下，悄无声息、乖乖蛰伏。刚入住新家时，尼可尚不适应，曾把宽大的地毯当成了尿垫，屡屡犯错。几番耐心教导与惩戒后，它终究明白，这片柔软的地毯，不是它肆意胡闹的地方，往后便再也不曾肆意糟蹋。

　　新房子空间虽大，但没有露天大阳台，无从清洗这厚重的庞然大物。我与妻子只好合力将它卷起装车，辗转运回老房子的大阳台上手工清洗。这地毯格外厚重，干燥时便有百斤分量，沾水之后愈发沉滞，重达三百余斤。我们一遍遍冲刷、揉搓，耗费两个多小时，用掉半袋洗衣粉，几番清水反复冲洗，耗去近两吨清水，才算将污垢尽数洗净。最后拼尽力气，才将湿漉漉的地毯抬至钢架上晾晒。

　　忙碌半日，身心俱疲。回家站上体重秤，竟足足瘦了一斤八两。原来辛劳，便是最好的减肥。

桦树上的免费出租广告

　　铜陵中学迁至顺安之后，陪读人员大幅提升，周边租房需求骤增，一时掀起租房热潮。如今房屋中介双向收费，一笔租单成交，房主与租客双方合计要支付上千元中介费，开销不小。

　　正因如此，铜陵中学门前的一排桦树，成了天然的“租房信息墙”。几乎每一棵树干上，都贴满了出租告示，有排版规整的打印纸张，也有随手书写的手写字条，甚至还有人直接用马克笔写在了树干上，每棵树上至少贴着两三则。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租房广告，成了这条路上一道朴素又鲜活的市井奇观。

葵花熟了

　　不知是谁在小区空地随手撒下几粒葵花籽，无人打理，顺其自然生根、发芽、抽枝、结盘，在烟火院落里悄然成熟。

　　最先成熟的那株葵花，花盘不算硕大，却籽粒饱满，沉甸甸地低头垂肩，盛满了秋日的丰盈。低头细看之下，花盘缺了一角，约莫五分之一的籽粒不见踪影，想来是馋嘴的飞鸟啄食，或是好奇的孩童随手抠去，为这份自然的馈赠添了几分随性的烟火趣味。

村道闲行

　　天阴无风，气候温润。闲暇之余，我回到父亲的乡下老宅。晌午时分，牵着小狗尼可漫步村道，心绪悠然闲适。小狗一路欢蹦乱跳，穿梭在田埂路边，好奇探索着自然山野的新鲜景致。

　　道路两旁，稻禾青碧连绵，一望无际，清风拂过，裹挟着清甜的禾谷香气漫溢四方。路边池塘碧水澄澈，荷叶青翠、荷花娉婷，偶有鱼儿浮出水面，吐弄泡泡，漾开圈圈涟漪。河沟之畔，鹅鸭成群，或悠然觅食，或追逐嬉闹，自在逍遥。耳畔蝉鸣阵阵，声声清亮，田园风物安然静好，恰似人间惬意的乐园。

花圃里的主角

　　父亲家门前原本是一片荒草地，借着乡村的村村通工程，十余平米的空地被硬化修整，可供行人通行、车辆停靠。余下的空地，我们网购了钢丝围网，规整出两处小巧的花圃，一处摆放花钵盆栽，一处直接入土栽种，静待花开。

　　春日之时，两处花圃百花次第绽放，姹紫嫣红、繁花簇拥，满目烂漫，成了小村庄里一道亮眼的风景。某个周末回乡聚餐，我在屋后碎石堆里，发现一株被遗弃的毛芋，根茎干瘪、奄奄一息，便随手拾起，移栽进花圃中，过后便渐渐遗忘。

　　未曾想，无人特意照料的毛芋，竟凭着顽强的生命力蓬勃生长，如今枝叶繁盛、挺拔高大，独占花圃三分之一的地界，褪去了当初的孱弱，悄然逆袭，这个时节成了花圃中最抢眼的主角。平凡草木，亦有不屈生机。

温顺的阿黄

　　阿黄是乡间一只胆小温顺的土狗，由住在大姐家隔几户邻里的两位八旬老人夫妇照料喂养。老人生活简朴，平日鲜有荤腥吃食，更是舍不得投喂狗狗。因此阿黄虽是骨架高大，却身形瘦削、骨相嶙峋，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每逢周末，我们姐弟几家都会回乡陪伴老父亲，常在大姐家聚餐，餐桌之上荤素俱全、菜品丰盛。每到饭点，灵敏的阿黄便会循着饭菜香气而来，静静徘徊在院门口，眼神怯懦又带着几分馋意，不敢靠近。

　　我们看着它温顺可怜的模样，总会盛上一大碗荤食，摆在院外路边，让它饱餐一顿。岁岁年年，寻常投喂，不知这只善良的小狗，是否懂得这份朴素的善意。

教师窗口

　　忆往昔就读铜陵师范之时，学校食堂设五六个学生打饭窗口，三餐饭点，每个窗口前都排起长龙，有时要等候半个多小时才能吃上饭。而全校仅有一处教师专属窗口，队伍寥寥，十余分钟便无人等候。教师窗口打饭的阿姨闲坐窗边，与隔壁窗口忙碌的阿姨闲谈家常琐事，悠然自在，这处窗口，是学生万万不能靠近的。彼时的老师，就餐无需菜饭票，是专属的优待。

　　后来我们学成毕业，走上三尺讲台。早年乡村学校并无正规食堂，六七名未结婚的年青教师结伴搭伙，轮流买菜、生火、做饭，像过家家一般，朴素又热闹。之后学校建起食堂，依旧是单身汉老师们凑钱雇阿姨做饭，同吃一锅大锅饭，无分彼此。

　　时代渐进，校园食堂愈发规范完善，菜品丰富、秩序井然，专属的教师窗口也随之设立。师生同菜同价，唯一的不同，是教师无需拥挤排队，多了几分便利。后来上级督导视察，提出教师专属窗口存在特权倾向，违背师生平等的教育初心。一纸通知下来，食堂墙上“教师窗口”的标识当即被铲除、彻底抹去。

　　一众老师幡然醒悟，心生愧疚，方才懂得为师者当躬身育人、甘为公仆，不该存有特殊优待之心。却也有人心生委屈，自古尊师重道，程门立雪、负笈从师、候师三月的千古佳话，是世人对师道的尊崇，何曾是所谓的特权？

　　自此之后，“教师窗口”便彻底淡出了校园，消失在教育的词典里。可无数基层教师，依旧朝七晚九、兢兢业业，超负荷坚守在教学岗位，默默耕耘、无怨无悔。

　　所幸今年教师节，众多景区面向教师免费开放，一份朴素的社会礼遇，让深耕讲台的我们，心底暖意融融。

读懂余秀华

　　曾在《朗读者》的舞台上，董卿问余秀华：“如果用一副健全的身体，换你的诗歌，你愿意吗？”

　　余秀华短暂犹豫，坦然作答：“我不愿意。没有诗歌，生活便满是空洞。世间好看的皮囊千千万，可灵魂丰盈、通透澄澈的人，又有几多？”

　　可在另一档纪录片采访中，她又吐露心底最朴素的期许：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做一个平凡、美丽、幸福的普通女子，甘愿舍弃所有名利与光环。

　　人这一生，大抵皆是如此。一边追逐精神的丰盈，一边眷恋世俗的安稳，矛盾与纠结，是贯穿一生的常态，也是最真实的人生底色。

君子之交淡如茶

　　上学期，与我同年级授课的一位新入职年轻女老师，因身体不适频繁请假，我主动替她代了多节课。后来她父亲患病，她回乡照料家事、处理琐事，我又继续帮她代课，不曾推脱。

　　期末结算，她执意要将代课酬金转我。我笑着婉拒：“同岗共事、互帮互助是本分，区区几节课而已，何须如此计较？我的薪资比你高出一倍，从不缺这点酬劳。”她闻言躬身致谢，再三道谢，谦逊得像个乖巧的学生。

　　新学期开学，她特意来到我的办公室，执意送来一小罐洞庭山碧螺春，恳切说道：“刘老师，一点薄礼，聊表心意，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与帮扶。”我深知好茶珍贵，再三推辞，她却急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盛情难却，我只好欣然收下。

　　闲来细品这杯碧螺春，茶汤澄澈、醇香幽雅，入口回甘生津、清润绵长。忽然顿悟，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情谊，便如这清茶一般，清淡、温润、持久，不浓烈、不功利，君子之交，大抵如此。

九月九的思念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九月九日，于我而言，从来不止是登高望远的佳节，更是刻满思念的日子。五十年前的今日，伟人溘然长逝，举国同悲、山河含哀；三十七年前的九月九日，我最亲爱的奶奶离世归去，年少的我，初次体会彻骨的悲痛。

　　那年我刚踏入铜陵师范求学，开学报到不过一周，大姐便匆匆搭乘客车赶来学校，神色焦灼地告知我，奶奶走了。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我猝不及防、满心错愕。

　　赶回老宅，奶奶静静躺在叔叔家客厅的门板上，瘦小的身躯被十余床棉被轻轻覆盖，层层叠叠，掩去了岁月的沧桑。往日爱笑开朗、温柔慈祥的爷爷，默然蜷缩在八仙桌旁的木椅上，素来烟不离手的他，指间夹着香烟，却迟迟未曾点燃。他佝偻着脊背，静静望向门外，沉默无言、满目沧桑，那一刻的爷爷，让我倍感陌生，满心酸涩。

　　奶奶生前曾悄悄告诉母亲，离世之后，自己会化蝶归来。母亲彼时半信半疑，未曾深究。奶奶辞世当晚，原定的归尘时辰将至，沉沉黑夜中，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飞蛾，从门外暗处翩然飞入屋内，比寻常蝴蝶更为硕大。

　　飞蛾在厅堂盘旋三圈，屋内香油灯忽明忽暗，光影摇曳，氛围肃穆压抑。满屋亲人皆心生惶恐、噤若寒蝉，唯有母亲心底坦然，一眼便觉这飞蛾无比熟稔，无半分惊惧。飞蛾在房梁立柱上静静停留二三十秒，而后振翅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二十一年后，母亲也追随祖辈而去。母亲一生温柔通透，大抵是怕我余生惦念牵挂，从未告知我她归去之后，会化作何物、归于何方。十余年来，我几乎不曾入梦，再无机会与亲人梦中相逢。

　　岁月匆匆，烟火寻常。所有细碎的日常、温柔的相逢、刻骨的思念，我都一一记录在铜陵网的字里行间。方寸屏幕，承载着我的岁岁年年、人间烟火、万般情愫，成为余生一份最珍贵的回忆存档。

转自：铜陵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