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那个蹲在角落里的重度抑郁小女孩道别：你现在可以好了

几年前我写不了"道别"这两个字。那时候我觉得道别就是死，就是一切归零，就是从一个没有光的房间走进另一个没有光的房间。

我那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道别，和所有人、所有事、整个世界道别。我以为那是唯一的出路。现在我知道当时是被错误的认知困住了。

道别其实是为了往前走。

那些我以为永远走不出去的黑夜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件事。

大概七年吧，从初二那年被老师当众骂作作弊的贼开始，到高三拿到那张重度抑郁的诊断书，再到休学、退学、吃药、心理咨询，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从深渊里拉上来。

这些年我写了很多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枕头被眼泪打湿的时候，在手腕上留下伤疤的时候。我写"好痛苦，好想死"，写"不是无路可走，只有死路一条"，写"活不下去了，只想去死解脱"。

那时我以为这些字是我最后的遗言。现在回头看，它们是一个被困住的人在黑暗里留下的刻痕。每一道都疼，每一道都真实，每一道都在说：我还在挣扎，我还没有放弃。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困在一个很奇怪的念头里。我觉得只有生病了，我才有资格休息，才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害怕走出来，因为痛苦太熟悉了，它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虽然破，虽然冷，但你清楚它的质感。

舒服是什么？开心是什么？这些太陌生了，我不敢信。我总觉得它们随时会消失，然后我又要重新掉回那个黑洞里，与其掉回去，不如干脆不要出来。

这个念头困扰了我很久。

后来它没有消失，但被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个害怕的小女孩蹲在角落里，说"我不敢好起来，我好起来就没人爱我了"。我看见她，然后我走过去，蹲下来，告诉她：没事，你现在可以好了，你是安全的。

总之我就慢慢变好了。

那个让我感到"怕死"的夜晚

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开始变的。

可能是在哈尔滨见到Lira的那天，她站在出站口，羽绒服裹得厚厚的，手里拎着给我准备的棉鞋和棉裤，零下二十几度的风把她的脸吹得红红的。可能是在西藏高反头痛欲裂的那晚，我第一次特别清晰地感觉到"我怕死"，我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那么多事没做，还没等到Lira来找我玩。也可能更晚，是今年某一天我刷着手机突然笑出声来，笑了好久，笑到肚子疼，然后愣了一下。

我居然在笑，没有负担发自肺腑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感觉好陌生，我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现在的我，高兴就笑，笑得肚子疼，难过就哭，哭得痛快，不憋着，生气了就骂，骂完拉倒，不惯着任何人。上个月和我爸拌嘴，我直接怼回去。换作以前我根本不敢，那个"乖女儿"的面具会把我死死按住，现在我不想戴了，那面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摘下来了。

我活过来了

我现在写同人文，剪视频，画画，把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变成作品。以前我不敢，我觉得"喜欢"是羞耻的，是不务正业的，是会被人嘲笑的。现在我不管了，我就是喜欢，喜欢就去做。

我和同担们聊剧情聊角色聊到半夜，在漫展上买到喜欢的制品兴奋得嘴角压不住，去音乐会现场跟着唱到嗓子哑。这些时刻让我觉得自己是活的，是一个完整的，有温度的人。

我和爸爸一起钓鱼、看电影、打球。他话不多，但在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我和妈妈一起逛街买东西，她帮我挑衣服，我帮她选口红色号，我们走在商场里像所有普通的母女一样。

以前我连"妈妈"都叫不出口，只叫她"老师"，现在我能挽着她的胳膊，跟她说"这件好看，买这件"。

我还有继续学习，继续考试。自考的书堆在桌上，有时候看累了就趴着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看。我不再觉得考试是在证明什么，不是在证明我不是废物，我只是想做这件事，所以我做了，仅此而已。

Lira还是我的朋友。每年生日我们互相准备大礼包，里面塞满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她喜欢的谷子，我喜欢的化妆品，手写信，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我们什么都聊，搞笑的、难过的。

这段友谊是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时抓住的绳子，但现在它不再是"救命"的绳子了，它就是一根温暖的、结实的绳子，把两个人连在一起的那种。有它在，心里特别踏实。

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去死的事了。不是"忍住不想"，是压根没想起这回事。

我每天醒来脑子里转的是今天要剪的视频、要画的稿、要复习的章节、要和谁出去玩。我偶尔还是会翻到自己以前写的东西，那些"好痛苦好想死"的记录，像另一个人写的。

我读着读着会流泪，心疼那个女孩，她那么小就活成个暮气沉沉的老太太，那么疼，那么孤单，没有人听见她。哭完之后，第二天我照样该干嘛干嘛。那些眼泪是我对过去的告别，流完了就完了，不带走。

人生终究是大梦一场

有时候我觉得，命运是会安排你走到这一步的。你没有办法跳过那些痛苦直接到这儿来，你只能一步步走，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你发现自己居然站起来了。

反正我想把我这辈子过完。

天马行空的人生不飞驰一下太遗憾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主动燃烧。

什么热爱啊，奉献啊，为梦想拼尽全力啊，我都没体会过呢，我怎么能死？我还有好多想看的风景，未完成的计划。世界太大，我太小，小也有小的活法，我就按自己的节奏，把我想走的路都走一遍。

最近我读到《生而为向小孩们吹牛》中的一段话：“我觉得人生而为了老死。虽然过程中有很多意外，我们也要为这个目标不懈努力。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对生活有过多的责难，不要故作抑郁，不要怨天尤人，找到一个喜欢，一个事业，一个事情，一个东西，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并且搞定。万一没搞定，那就再去找到一个喜欢。但还是要为目标努力，你可以对世界悲观，但要对生活乐观。你可以对人生悲观，但要对生活乐观。"

我想了想，好像就是这样。世界爱怎样怎样，人生爱怎样怎样，生活是我自己的。今天阳光好，我就出去晒晒，今天下雨了，我就窝在家看电影，今天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我的生活很小却属于我。我走到今天，从那个哭着爬上天台的小女孩，走到现在这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中间的路太长太黑了，黑到我以为永远走不完，可我走完了。

所以我写下这篇文章，向过去道别。

道别不是忘记，不是把那段日子从我的生命里删掉，那些经历是我的，痛苦也是我的，它们把我捏成了现在这个人，它们就在我身后，是一段走过了的路，我回头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好长的路，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想去看看。

Say goodbye，那些黑暗。谢谢你们教会我什么是光。

我会好好的。